(一)以量取胜的新生代
若说文人学者是国都南迁后的北平消费新中坚,人数众多的中学与大学生,便是深具潜力且充满生气的消费新生代。一来为数颇巨且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学子,生活开销全在北平,二来此时北平经济疲弱,学生遂成为提振城市各业消费颇具分量的消费族群。[122]北京原即全国教育中心,“学校之多,甲于各地”[123]。到故都北平阶段,尤其30年代前半期,各级学校教育持续发展,与文化教育事业有关的各类经费,总数相当可观:
有人屈指算计,每年中央汇来的北平教育文化费是四百余万,加上经华燕京协和等等特殊财源以及其他零碎的学校机关,每年怕不要一千万。大中小学学生以十万人计,每人以一年消费一百元计,两下合起来,北平市面因教育事业而流通的金额,总在二千万元以上。这不能不说是北平的生命线。[124]
这段瞿宣颖的叙述,虽只是片面粗估,却多少透露北平教育界与城市消费的紧密关联。时任商会主席的冷家骥,在1935年中旬向记者表示,“平市自国都南迁后,以一般商店,赖以支持者,仅为平市之教育中心,以及各省来平求学之少数青年而已”[125]。国都南迁后,北平的学生人数曾一度下降,但随之又回升,到20世纪30年代之后更形骤增。[126]根据北平市府针对北平城郊各区中等及初等学校的调查统计,1933年(大学除外)的学生人数共68290人。[127]到1934年初,北平学生总数更达83360人,居全市各业人口(农、矿渔、工、商、军警业及自由职业)第三位,仅次于商业与工业人口。[128]1935年末,《大公报》社评曾指出:
自国都南迁后,平市之维持,首赖教育。试仅计中学以上学生,当不下三万人,全体生活消费,不下一千万元。公私各校经费,及联带存在之文化相关经费,合计亦当在千万以上。况各省人居北平者,多为子女教育便利之故,往往有供职他省,而住眷平市。若学校不能维持,此等民家,皆将他适。是以直接间接,教育界所消费于北平之金钱,年不下数千万,此乃平市养命之源也。[129]
“养命之源”四字,一针见血地道出青年学生(及其家庭)对北平城市消费的重要性;若北平教育界不稳,该市经济与社会发展将难以维持。即使学生的个别消费能力,多无法媲美师长级的文人学者,却可以量取胜,成为活络北平市面最不可忽视的消费生力军。北平许多商家,纷纷锁定学生为重要客源,尽可能满足其食衣住行育乐各方面的消费。[130]观诸当时的北平社会,不难发现学校聚集之处,确可带动周边商区的发展;西单商圈的兴盛,便是显著的例子。学校附近的饭馆、书摊、当铺等业,都以学生为主要客源。[131]曾有论者指出,迁都后的北平不至于全然的萧条冷落,是因有数量庞大的学生存在,才勉强维持各业生存。[132]
(二)摩登消费佼佼者
邓云乡曾以过来人的经验,提及在整个“文化古城”时期,在北平就学的外地大学生,每年最少需(包括学费、伙食、宿费、书籍、衣着等)200银元的开销。[133]北平的中学与大学生,主要来自资本家、官僚、地主、高级工薪阶层等中上家庭。由于学生是纯然的消费者,尤其中学与大学花费更巨,清寒家庭中的优秀子弟,只能依靠奖学金补贴,或选择师大这类“管吃、管住、管读书”的大学。[134]出于家庭经济的差异,这群青年学子参与或贡献北平城市消费的方式与程度,有颇大落差。家境穷苦的学生,自无本钱将心思与开销,花在学业之外的休闲生活上。相反地,富裕家庭的少爷学生,易受课业之外的物质享受所**,并有充足的财力享用北平的餐饮、休闲与娱乐设施。这些纨绔学生的奢侈消费与放浪生活,引发时人的言论挞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