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21日
茱莉亚学院毕业典礼演讲
纽约林肯中心爱丽丝·塔利音乐厅
按照惯例,在茱莉亚学院毕业典礼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会有一位获得茱莉亚学院荣誉学位的主讲嘉宾演讲。接下来由毕业班学生表演一小段节目。紧接着是院长致辞。这给了我一个直接和毕业生对话的机会。
最近一个星期天早上,我一睁眼就看到阳光灿烂、蓝天白云,前院新绽放的郁金香芳香扑鼻。我心想今天真是天公作美。随手拿起《纽约时报》周末版。我一般会先看这份信誉极高的报纸的“艺术和休闲版”。今天我的视线被一篇文章吸引,读后令我万分焦虑。
我一边读着这篇文章,一边感到外面的郁金香花似乎都开始凋谢了。文章首先引用了伊莱特拉国际古典音乐公司总经理,凯文·考布斯的一段不同寻常的话:“有听勃拉姆斯的《第三交响曲》的时间,你可以在健身房锻炼完身体,用微波炉做好晚饭,看几个MTV音乐视频,读完《今日美国》报纸的各个版面,并在电话上和陌生人预约见面。”[1]
我心想,把这些世俗的追求与人类精神的伟大里程碑:勃拉姆斯的《第三交响曲》相提并论真是太荒诞了。
文章继续提到匹兹堡交响乐团新上任的市场总监,全盘否定了乐团之前的宣传主题—表现一对恋人相爱拥抱的柔和照片,强调该乐团真正的宣传计划应与体育挂钩, 该总监曾就职于匹兹堡职业冰球队—企鹅队。
文章继续说,有位钢琴家以频繁更换怪异之名并专注健身而知名,他敞开自己的衣扣为自己演奏的肖邦和李斯特钢琴协奏曲录音做宣传广告。
文章最后说,一个重要的唱片公司刚发行了一个叫“重古典乐”的唱片,以超大音量闻名。该唱片的广告辞更经典:
通过发行“重古典乐” 百代(EMI) 经典唱片公司编制了重金属般的雷声。由15首强化撞头乐曲组成,包括《1812序曲》《罗密欧与茱莉叶》,当然还有瓦格纳的《女武神》等。这是张66分钟最大音量的作品集。“重古典乐”高倍音量的出笼绝对让在乎音量的听众无可挑剔。[2]
在一个新的电视广告中,MTV“撞头乐舞会”主持人里奇·瑞克曼把此唱片称为 “杀手唱片”并称“最大的音量才是最好的声音”[3]。
这张唱片的主题令我想起在上研究生时我和朋友们想琢磨着发行的一张类似史提芬·沃裴(StefanWolpe)和艾略特·卡特(ElliottCarter)的唱片。如果发行的话,应被称为“世界上最难的音乐”。
我看完这篇文章后,抬头虽看到阳光依然灿烂,郁金香花仍在绽放,但我已感到疯狂之徒已开始入侵我们的行业了。
尽管前面提到的例子孤立来看还算有趣,但这样做的整体智慧对人们为何参与表演艺术的初衷提出了质疑。我们不应该走入以噱头为由来感受历史上的伟大艺术这样的怪圈。
从真正意义上看,伟大艺术在平庸凡俗之上。作家萨穆尔·李普曼(SamuelLipman)曾对我说:“艺术该是美所承载的巨大价值。”
20世纪已接近尾声,作为表演艺术家,20世纪50年代之前不存在的许多事情,今天你们都要去面对。近年来,有人质疑你们为之献身的艺术是否在国家和文化中发挥积极作用。就连艺术是人类生存环境的基本要素这一看法也削弱很多。原因是媒体的巨大力量,加之中小学日益减少的艺术课程,还有一般人认为艺术是为那些不受贫困、犯罪和疾病所困扰的少数人服务的。而贫困、犯罪和疾病这些现实已撕裂了我们国家的心脏。
女士们、先生们,对最后这个观点我要展开争辩,以证明它是完全错误的。其实,在我们步入21世纪时,只有艺术和你们这些艺术家才能为重振国家提供精神食粮。
我现在恳求你们,在职业生涯的任何时间,都要记住你们为什么要献身艺术这个行业,这个最基本和最深刻的原因。想想演出成功后那种充满喜悦的心情;那些决定你们成为艺术家的情感、献身精神和自律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