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2月,顾颉刚五四时期“新潮社”的同道好友、长期担任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的傅斯年,也发表了题为《中华民族是整个的》一文,强调中国历来政治上崇尚大一统与“中华民族”不可割裂的整体性之关联。他的观点与顾颉刚有相通性。他认为“‘中华民族是整个的’一句话,是历史的事实,更是现在的事实”。在历史上,自从秦统一后,中国的各民族就合为一家,成为中华民族:“我们中华民族,说一种话,写一种字,据同一的文化,行同一的伦理,俨然是一个家族。也有凭傅在这个民族上的少数民族,但我们中华民族自古有一种美德,便是无歧视小民族的偏见,而有四海一家的风度……到了现在,我们对前朝之旗籍毫无歧视,满汉之旧恨,随清朝之亡而消灭。这是何等超越平凡的胸襟?所以世界上的民族,我们最大,世界上的历史,我们最长。这不是偶然的,是当然。”傅斯年对形成这一民族“一体”特征的中国人崇尚“大一统”之精神基础赞美有加。他充满**地写道:
有时不幸,中华民族在政治上分裂了,或裂于外族,或裂于自身。在这时候,人民感觉无限痛苦,所渴望者,只是天下一统。未统一时,梦想一统;既统一时,庆幸一统;一统受迫害时,便表示无限的愤慨。文人如此,老百姓亦复如此。居心不如此者,便是社会上的捣乱分子,视之为败类,名之为寇贼,有力则正之以典刑,无力则加以消极的抵抗。[39]
傅斯年发表在《独立评论》上的这篇论文,由于强调中华民族整体性的宗旨本身,体现了全民族团结的时代愿望和精神祈向,故引起不少共鸣。一时间,“中华民族是整个的”呼声响成一片,尽管表述角度各有不同。[40]如1936年《现代青年》杂志发表《中华民族是整个的》同名文章,就公开表示:
“中华民族是整个的!”这是我们四万万同胞都应当有的一个认识。
因为中华民族是整个的,所以在行政上,不容有任何独立的系统,在对外上,也决不能再以寸土与人。在这国家兴亡正陷于十字路口的今日,我们应当发挥我们中华民族固有的精神,应当牢抱着祖产不可遗弃的坚决态度。中华民族在过去有数千年的光荣历史,有时虽也曾横遭夷狄侵袭,但最后还是保持一统,从来未分裂覆亡。到了现在,我们忍令国家长此衰弱或甚至灭亡吗!?……
总之,中华民族是整个的,我们要以铁与血来保护中华民国主权和疆土的完整!![41]
又如,1936年年初,著名的中国基督教刊物《圣公会报》也发表了题为《中华民族是整个的》的同名文章,反映出一个中国基督教徒至诚可感的民族心声。他在文中写道:
我国自辛亥革命以来,虽然经过了不少的变化,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说是革命的成功,就是人人都觉得中华民国是一个中华民族的国家。虽然经过了许多年的内乱,但民族仍是统一的。但自从九一八不幸的事件发生后,一部分民族及其所居住的土地——满族及其所住的东三省——遂被强邻攫取,与中华民国脱离了关系,这实在是使人感觉山河破碎的一件伤心的事。最近华北方面又有少数不肖在那里酝酿自治,希图脱离中央……若长此以往,各方纷起效尤,则中国不为俎上肉者几希!所以一般忧时之士,大声疾呼的说:“中华民族是整个的!……否则蚕食不已,大好河山将完全变色矣。最有效的抵抗,非全国上下一心一德,彼此精诚团结,大家都觉得中华民族是整个的不可!基督徒本是服膺基督主义的,但同时也是中华民国的一份子,对于国事不可袖手旁观,尤其是处于现在情形之下,更应当有一种“我也是整个民族一份子的觉悟”。国存与存、国亡与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42]
由此可见,当时“中华民族是整个的”观念已逐渐成为国人普遍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