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共合祭黄帝陵,并共同视其为“中华民族始祖”,这对于全面抗战前后现代中华民族观念的传播和权威奠定,具有重要的象征性意义。[30]
关于传说中的黄帝何以能成为“中华民族之始祖”,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在为1935年4月出版的《黄帝功德记》一书所写序言中,曾给予“权威性”说明:
黄帝公孙轩辕氏,实吾中华民族之元祖。吾中华民族有此生息昌大之疆土,有此博大悠久之文化,有此四千余年震烁世界之历史,翳维黄帝,为国族之神。于史,黄帝既战胜蚩尤,东至于海,西登昆仑,南及交趾,北出幽陵,而开拓中华民国已有之疆土。其子孙之蔓延于各地也,如汉族固为其苗裔,而西藏族之羌,回族之安息,苗黎族之禺号,蒙古族之匈奴,东胡族之鲜卑。金人之祖且为黄帝之子清,满清则金人之后也,是皆近世治史者所能考信。是中华民族之全体,均皆黄帝之子孙也。皇古荒昧,孰启鸿濛?生活文物,孰为大备?黄帝不惟为中华民族之始祖,抑又为中国文化之创造者也。其发明制作,除人民衣食住行日常资用者外,尤要者如文字、算术、历数、医药、音乐等,皆万世之资,而一时已备。至于指南之针,辨方定位,迄今为世界交通所大赖。然此犹事功之彰著者言耳。更如至德要道,典籍恒垂,后世玄言,动皆称述。是此精神文教之施,亦万世万类矣。我中华民族有如此之伟大,中国文明有如此之超远,实黄帝拓殖创造之功也……[31]
作为一个传说中的人物,黄帝之所以能被近代国人和政府视为“中华民族的始祖”,而并无其他传说人物可以取代,实既得益于其远古时代“五帝”之首的尊崇地位,以致后世之各族皇家和贵族也都乐于“攀附”和托称黄帝之后,从而得以祭祀不断并累世流传;又取决于古老的有关黄帝“发明制作”的诸多传说,所谓“人文初祖”之称,正是由此得来。[32]在近代中国,中华各民族“同源共祖”的黄帝子孙说或炎黄子孙说传播极广,构成了现代中华民族观念不能忽略的重要内容。
不过也应该指出,民国时期,尽管黄帝子孙或炎黄子孙说传播很广,黄陵祭祖声势浩大,但国家只祭祀黄帝,而不同时祭祀汉族以外少数民族的其他先祖,或者说不把其他民族的先祖同样视为共同祖先,也并不是所有人尤其是少数民族人士都加以认同。如首次祭陵后的1935年4月7日,“大中国民族主义学会”的成员绛央尼马就致函天津《大公报》,提出不同意见。该函指出:“共和以还,五族一家,历史色彩最浓之‘中国’二字,意义颇为含混。故吾人本中山先生国族之主张,而提出大中国民族主义,盖包举各族及地域而言也。国人今日而言复兴民族,所指应为大中华民族,而非‘中国’民族也。”他认为,由于狭隘汉族意识作怪,国人每好以汉族指称“中国”,祭祀黄陵周陵,可谓汉民族狭隘意识“更为提高”的表现,这不利于大民族的团结。如果少数民族也这样,只祭祀各族的民族祖先,“双方意识进展,则大有悖于民族扫墓之原意矣”。因此绛央尼马建议,为今之计,只有举行大中国民族扫墓,建立“大中国民族主义”意识,彻底破除古往今来的华夷观念,由中央同时致祭各民族的伟人(因为“各族皆有崇拜敬仰价值、足以激起民族意识的伟人”),才能真正实现大中国民族团结的目标。[33]
不仅如此,当时也有汉族人对将黄帝作为全民族祖先来加以祭祀不以为然者。据说著名学者陈寅恪就认为,黄陵祭祖之举“非特不能调和民族间感情,反足以挑拨之也”。[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