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梁启超曾赴欧考察,亲身感受并开始反省西方近代文明的弊端,逐渐增强了对中华民族及其传统文化的信心,与梁漱溟、张君劢等一道,成为“东方文化派”的代表。“五四”以后,他虽没有直接使用过“中华民族复兴”之类的明确表述,但他对“中华民族”史和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一系列有影响的研究,从“中华民族”的生命活力,传统文化的特色与优长,以及两者结合而形成的独特“国民性”或“国性”等多个方面,阐发过不少相关思想,对于引发“中华民族复兴”观念,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如1921年,他发表《历史上中华国民事业之成败及今后革进之机运》一文,就主张国人“今后但当善用我国民性之所长,别开新路”。认为中国经过数千年的“民族化合”,终于形成近代意义的“‘中华国民’之一人格”,“前此百难千灾,幸不夭折,今乃俨然壮夫矣。今日以往之历史,正与欧洲黑暗时代相当;今日以后之历史,乃始渐入彼之文艺复兴时代也”。[69]次年,他又发表《中国历史上民族之研究》一文,探讨“中华民族同化力特别发达”的过程与原因,认定“此民族在将来绝不至衰落,而且有更扩大之可能性”,等等[70]。这些论说,与“中华民族复兴”论已然相当接近。
1921年至1922年,梁漱溟出版《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一书,其有关论说,更直接从“中国文化复兴”的角度来思考“中国人复活”问题。他声言:“只有昭苏了中国人的人生态度,才能把生机剥尽死气沉沉的中国人复活过来,从里面发出动作,才是真动。中国不复活则已,中国而复活,只能于此得之,这是唯一无二的路。”他既批评那种把清代学术称作“中国的文艺复兴”的说法为不当,认定“文艺复兴的真意义,在于人生态度的复兴”;又批评把“五四”以来的新文化运动当作“中国的文艺复兴”之荒唐,认为新文化运动只不过是“西洋化在中国的兴起,怎能算得中国的文艺复兴?若真中国的文艺复兴,应当是中国自己人生态度的复兴”。[71]此种观点,实在启发了那种将传统文化复兴视为民族复兴之根本的新思路,对日后的“中华民族复兴”论,产生了重要影响。1930年前后,梁漱溟成为“乡村建设派”的典型代表,也是一个长期站在文化保守主义立场、鼓吹中华民族复兴论的象征性人物。
实际上,“五四”以后的文化保守主义,或者说带有保守特点的文化民族主义,不仅参与孕育了“中华民族复兴”思潮,还直接构成为日后主导型“中华民族复兴”论的某种思想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