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来,皎洁的月光泻在她如玉的脸上,我心中不免激荡起来。这是怎样的美景,又是怎样的美人!她对我的心意我如何不明白?只是我既然在吴郡城中就已做了离开她的决定,现在更不会冒然去更改。
“将军”两行泪顺着苋尔的脸淌了下来,“作为一名寻常女子,苋尔如今只有两个夙愿。一是从军杀敌,二是陪同将军。倘若能让我留在小溪,这两个愿望我都能够实现。即便不能亲手为将军执箕帚,就算在人群里远远地望一眼将军也是好的。”
听苋尔含着热泪说出如此话语,我真想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在军队里,我是一个勇武果敢之将。然而在情事面前,我却远远不及苋尔敢作敢为。在吴郡曾克服内心的痛苦所做出的决定,在这一刻似乎就要轰然倒塌。可是我却仍然在无力地苦苦支撑那个行将四分五裂的决定。
不知道来句章之后我到底有了多大的改变:一贯执法如山的司马、参军,面对军民的违纪,却屡屡纵容;一贯铁面无私的军官在情事面前却畏首畏尾;唯一所幸的是,一贯英勇擅斗的战士,始终都没有贪生怕死。
何无忌一直都难以理解我为什么不能接受苋尔。他哪里知道,这只是因为我们的身份不同。何无忌乃士族大家,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之事;我出身贫寒,能娶一门亲已是幸事,哪还能有别的奢望。尽管眼下早已脱离贫困,但当年夫人臧爱亲的娘家虽非大富,但是却也温饱有余。她能毅然嫁入寒门,夫复何求?
虽然我膝下只有一女,而没有儿子,但夫人也并不老,还可以生儿育女。并不一定需要再娶女子入门。而最令我难以说服自己的,就是在吴郡时所考虑的——苋尔的身份。
我和苋尔的痛苦在于,我希望她能够舍弃我去寻一户好人家,可是苋尔却如中了魔障一般,好容易在吴郡分开了,却又千里迢迢一路寻来,非要伴在我身边。而即便如此,却又偏偏不能相见。
我不知道每当她在人群中偷偷地望着我时,她的内心会有多么痛苦;我也无法理解一个满怀深情的少女,如何孤身一人熬过寂寞长夜。
如真像她说的那样,让她留在小溪,只偶尔远远你我互相看几眼。那岂不是要将这份相思的痛苦越熬越浓?岂不是要将这痛苦的时间由短暂拉到无限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