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先是惊诧、错愕、失望,然后是百味杂陈不知所措。随着在教育领域各种经验的累积,终于渐渐地理解了那位官员当初的回答:虽然不能够说多么“合理”,却多少“合情”。班级规模的问题,当然是基础教育发展必须解决的,当然是基础教育主管部门应当负责的,当然是有关官员的职能分内。然而,他们还真的管不了。不仅如此,在基础教育司和基础教育处(科)所基本覆盖的中小学教育教学工作的所有领域,还有许许多多这样“必须解决”“应当负责”“职能分内”之事,实际上是进入不了行政部门的工作日程的。因为权力巨大而地位“显赫”,又因为地位“显赫”而实际上对许多事务爱莫能助。这是中国各级教育行政部门生存的真实写照。
常识告诉我们,学校的中心工作是教学,那么各级教育部门理所应当地要对学校教学质量负责,也就理所应当地要将教学管理置于工作范围的重点。而以上关于班级规模的讨论提醒我们,事实上却未必如此。在教育行政部门的工作范围内,日常教学恰恰没有多少地位。
当然重视,可惜鞭长莫及。
二、没有边界的工作范围
时下,各行各业的工作者都在叫喊忙碌,一旦社会舆论对于某个行业部门有所不满,便会有某种形式关于该部门实际工作“内幕”的“解密”,令大众洞悉他们的行业操作规则及具体内容细节,唤起人们的宽容与同情,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达成公众与该部门的“谅解”。在教育领域,好像还没有怎么被采用过,其实,中国的教育工作者尤其是中小学教师的忙碌,不仅不逊于任何一个行业部门、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历史悠久。有学者在整理新中国教育掌故时,发现1956年12月12日《人民日报》发表的一篇文章:《解决中小学教师的忙乱问题》。
“去年冬天以来,在各地中小学和师范学校中,教师忙乱现象又开始严重起来了。教师们经常被拉去参加各种各样与教学无关的活动,不能集中精力进行教学工作,影响到进一步提高中小学教育质量。文章例举了地方政府和社会向学校摊派的各种社会工作任务,包括铺路、除四害、推销糖果、代办储蓄业务、推销电影票等,而且是难以推卸。在学校内部,影响教师正常深入工作的还有教育行政部门常常向学校布置的一些繁琐的工作和学习规定也朝令夕改,基层学校的教师编制也偏紧,许多要求令教师们心存疑惑、‘无所是从’。评论指出,中小学教师忙乱的问题是‘长期以来没有得到彻底解决的老问题’,没有真正将学校的教学工作作为中心工作,打乱了学校的正常秩序、不尊重教师的劳动。为此,应该使学校的工作真正围绕教育教学展开,保证教师有充分的时间和精力从事教学工作,减轻教师身上不切实际的繁重负担。”[7]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学校的忙碌似乎有增无减,慨叹之余稍加分析,学校和教师的忙碌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教育得不到应有尊重。在社会生活各个领域之中,中小学学校教育的效果是长期才能兑现的,典型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与密切关乎人们生活的经济事务相比,与直接关乎人们基本安全的政治事务相比,学校教育的这种特征使得人们总是觉得可以从长计议,不至于那么急迫,因而沦入实际上的弱势,甚至被工具化,为各种各样“宏大”的社会事务襄助和驱使。第二类,则是教育尤其是中小学教育自身所具有的特征所使,这恐怕是到任何时候也无法避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