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与国际时事,也会引发自觉和警醒。浦潮的韩国人欲加入俄国籍被拒,不禁慨叹:“呜呼,韩人竟不能与犹太人享同一之权利,哀哉。”(229)日本处死社会党人幸德秋水,举国震动,“余意此世界之大问题,东亚之大问题,不仅日本一国之问题。然此事既已发生,日本党会问题从此开端,而皇室根本动摇也”。1月20日为德意志建国40年纪念日,“余意德国以如是四分五裂之邦,竟能联合一气,共同对外,建国四十年,蒸蒸日上。中国虽名为统一之国,而国势已浸浸至于零点。同一统一国家,而强弱不同,兴亡各异。故国家之建造,在精神不在体制。”(230)
新年伊始,中国最引人关注的时事就是国会请愿的悲剧收场。“清政府拘流国会请愿代表温世霖于新疆,其野蛮举动,不顾民意,真是可悲。”“我国近来稍有活气,要为谘政院议员之热心鼓励所致。自温世霖被逐后,谘政院人噤如寒蝉,绝口不敢言宪法。日本报多讥评之,是可以窥我国之人心。吾固知非大破坏不能收建设之果。”而各省督抚奏请组织内阁、委本省全权于督抚、由督抚掌管保留的统营,“是名为图新,其实为督抚个人扩充权限而已。中国大官,有几人真为国家者?又因温世霖请愿被刑,谘政院本日闭会。足见政府所谓宪法纯是欺人自欺。”(228)
预备立宪期间,开放党禁,本来就是新知识界组织活动重要基地的留日学界,党会活动更形活跃。中国留东学生总会选举熊越山为总干事,黄尊三参与的雄辩会,也有人提议改为政党。
1月30日为旧历新正,黄尊三到友人处贺年宴饮,归途被自行车撞倒,几不能起,虽不迷信,毕竟觉得不太吉利。自省应听天安命,不生忧患。
其时俄国加紧经营远东,进兵库伦,拟占伊犁,“吾国当道,置之不问,国其能国哉?”(232)“昏聩如此,国其奈何。”(235)而上海、汉口等地英人枪杀中国劳动者,一方面慨叹同胞无智,一方面则认为“外人不以人类待我,不以国家视我,实我政治之不良使然”。(234)又以俄国经营蒙古有年,不敢轻易占领,趁着日韩合并以及日本在安奉自由行动之机,借端发难。“追溯祸首,爰在日本。日本诚中国之世仇也。”(236)
清政府对于西学,整体上虽然被迫接纳,具体而言,对一些科目仍然相当保留。法政即其中之一。即使专业学习,也会刺激起学子的政治意识,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家国命运。黄尊三专研的科目有国际法、国法学等,“日来读国际法,于主权二字颇有领会。我国名为完全主权国,实则一不完全主权之国家,任人保护,任人租借,任人协调。所幸对内主权,尚未完全落外人之手。若再并此而失之,虽不瓜分,亦不国也。噫,以数千年大汉之天下,今竟为孺子作牺牲,中国尚有人乎。”(233)由此对中国的领土主权,生无限悲观,“只可谓之不完全主权国”。(236)着眼于振奋精神,他不仅激赏谭嗣同“昂头挥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是何等气概,何等胸襟,也对李鸿章马关订约时面对日方高压武力悠然自若,毫不变色的胆力气度印象深刻。(230)
面对内忧外患,黄尊三内心痛苦,不断自责。“日月如流,而于国于家,依然毫无补救,徒为一消食之人,真是无味之极。”(234)“生今之时,处今之境,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个人又不成才,碌碌庸庸,与世浮沉,真是无味。”(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