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宓不愿参与党派活动。有同学组织嘤鸣会,主张学生时代“努力自勉,实心求学,造成有用之才,以图补于国家,并以求完全之宪政为宗旨;学成后则各出所长,并组立政党以救危亡。”(137)已有会员百余人。组织者邀吴宓入会,吴宓自觉宗旨志业未定,不愿以党会自缚,辞而未允。不过,他对于专制深恶痛绝,认为中国人力求专制之旧习,毫不变更,位置私人,破坏公义,妒贤嫉能,汲引私党,否则以强硬手段恫吓威逼,“中国国事之坏,率由于此等人。清华学堂之不得不坏,亦由于此等人。”(147)对于清华学堂的情况尤感痛心疾首,“世事之最可愤、又最痛者不一而足,而中国一般之办学务者尤为可恨。即如清华学校,地非不佳也,款非不足也,人非不众且才也;使管理人能稍实心办事,其为益于中国前途岂可限量?乃若辈乃竟如此!乃竟如此!其可令人愤惋之处,笔难尽述。且即以管理学生一端论之,斯任者毫无亲爱之感情、殷勤之照顾,乃复设为种种不便之处,以钳制学生,以妨碍学生,使之于学行德业及身体卫生上,决不得有一毫进步……呜呼,通彻论之,若辈之罪岂可胜诛哉!”(159)像吴宓这样对于政治没有多少兴趣的青年,内心也如此愤世嫉俗,则整个国家确实仿佛一座随时爆炸的火药桶。
黄尊三(1880-?字达生,湖南辰溪人)1905年留学日本,先后就读于早稻田大学预科和明治大学法律系,到辛亥年已经在东京度过了六年光阴。其日记依次用黄帝纪年、西历公元和清代年号,日期则以公历,符合明治后日本的习惯。新历元旦,东京天晴,他特意外出买了一本由日本著名修养家加藤咄堂所编《修养日记》,日记分为内外生活、读书、社会时事、格言等部分,“拟仿而记之”。[41]既定格式促使其时时留心中外大事要闻,不断反躬自省。前者刺激了爱国反清意识,后者增强了进取上进之心,家国命运与个人前途紧密联系。当天所读书有《出师表》,“深动爱国之忱,并明吾人之职分”。(226)
以法学为专业,看书自然以法律书为多。但是他对日本的法律观念以及日本法学者的著述意见不小。如“对上杉之主权解释殊不为然。日本宪法,固君主国之宪法,而上杉又官僚之学者,勿怪其然。”(227)他认识到“欲求科学上专门学问,非外国文字成功、多看外国书不可。日本科学书颇少,一专科不过二三种书,两月工夫,就无书可看了。”而“读书要能贡献于社会,方有实用。”计划将来选择一二名著翻译,“以为贡献之初步”。(233)不过与人合译《货币论》、《西藏》等书,却效果不佳。(251)
那一时代人们的世界眼光,大概是受进化论观念引导,旨在追赶先进,防止陷入国墟人奴的惨境。中外时事比较,处处显示中国积弱不振,清廷昏聩无能。由于银价腾贵和农业丰收,上一年度日本贸易成绩最良,尤其是对中国、印度的贸易扩张,进出口分别达到四亿五千万和四亿六千万两的历史新高。而中国去年虽然增收490万两,本年政费节减776万两,预算仍有1400万两赤字。同时中国编练新军,每年需费3000余万两,仍在为禁止鸦片进口做最后的努力。(229)据友人说,中国陆军极其腐败,只耗饷需,贪安乐,不能打仗。“万事如此,国尚能为哉。”(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