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清华学校的吴宓,所在的京师以及学校的大小环境,与武汉、苏州不同,而吴宓的思想倾向,也与朱峙三、叶绍钧有异。从陕西来到京师,首先是对这里的繁华和百物腾贵印象深刻。看过钟声新剧,“所演者皆家庭上、社会上之真情状。其刺人之易,感人之深,较寻常戏剧为倍蓰”。[40]“描写官场种种丑态,嬉笑怒骂无所不知矣”,(22)因而许为“改良社会之妙法”。又听说王钟声参与种种机密运动,揣测其可能真系“自隐于伶者”。到京第三日,吴宓即将发辫剪去,戴上洋式软帽,并且记道:“京师各校现虽不许学生剪发,已剪者则弗过问,余剪之毫无妨碍。此事利便极多,行之匪难,顾人亦空言者多,实行者少,可慨哉!”(20)因为游美复试改期,吴宓心绪不宁,遂发感慨道:“吾国诸事败坏,弊正坐此上下无信,政令反复。”(25)闲暇时凭吊圆明园,想象颐和园的兴衰。从报纸上看到《民立报》馆失火,“闻之不胜扼腕悼惜”。联想到历来报馆火烛,“岂天不欲中国有一完全之日报耶!是何火灾见于报馆者如是之多也?抑或有人播弄其中,故意为之?若此,则火灾之兴,更系人事。岂偶然之故哉!”(36)
吴宓目睹外国职员欺负学校巡警,愤慨“中人与外人遇,久无理之可言”(42),并担忧外国职员将来殴打中国学生和职员。对于美国教职员排挤走教务长胡敦复,吴宓担心教育权落到外人之手,后患无穷,并且转而对当局强烈不满,“吾特不解,以我堂堂之中国,而竟无一办理完全、程度高深之学校。今年清华学堂成立,略有希望,乃当局者必破坏之以为快,是诚何心哉?”(68-69)此事对于幼年失学,对清华抱有绝大希望的吴宓刺激很深。美国公使来校参观,总办、监督等皆陪侍之,全校清理扫除之余,还要求学生注意举止,保持整洁,以便将来到美国适应生活,并且给美国公使留下好印象。吴宓叹道:“呜呼,中国人之学堂不惧外部、学部之考察,而惧美公使之参观。岂真欲修饰表面以壮外观欤,抑国权堕落,以赔款之余建立学校,则事事必得受外人干涉耶?”(74)对外谄媚的政府,往往对内蛮横。清华规定暑假学生不得留校,令外省学生颇感不便,推举代表要求校方通融,而校方固执己见,不肯变通,吴宓“实不料监督之专制残忍乃至于是也。”(99)
在校期间,陕籍同学组织陕西学会,拟出月报一种,吴宓被举为编辑兼书记。吴宓自幼好文字,先后办过《童子月报》、《陕西维新报》、《少年世界》、《敬业学报》、《童子学报》、《童子丛报》、《童子日报》、《童子杂志》、《小说月报》、《星星杂志》、《陕西杂志》,在清华又办《观摩新报》。他对报刊上不时出现的各地起义暗杀消息,不像朱峙三、叶绍钧等那样关注,担心各地动乱,影响社会民生。他不反对愤世,但认为应愤其远大,而且“非徒愤之而已,且当求其如何而始可不愤”。(117)皇族内阁发表,吴宓认为“中国政府今日并无一人才能出众、可为国家有所建树者,终日改头换面、掉此易彼往复其间者,实不过此数人而已。吁!国事尚可问哉!”(64)友人所示《广东女界黄花岗战殁革党》诗,气味颇沉郁,吴宓“酷爱之”。(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