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刊和教师的宣传讲授,使得学生的思想很受启发,常常心有灵犀一点通。叶绍钧听老师说“英雄有多种,有逍遥尘网之外,不肯一进樊笼者。有愿进樊笼,以得一舒其志,作枉尺直寻之想者。”便进而联想到,“然一则心虽高蹈,终属无补;一则稍负瑕疵,其实有益于世。推而进之,则不受笼络,未尝不可施为。竖起脊梁,振作血性,转移也,改革也,何事不可为,只在我耳。此则非所谓大英雄乎。”(12-13)先生告以“春秋时最耻城下之盟,即兵临城下,必抵死以守,可想见当时民气之为如何矣!”于是联系现实,“今之民气不知何往矣?何外患日逼而优游嬉戏者之纷纷也。呜呼,其或积习由渐而致然耶,抑君主以天下为私产而致然欤?虽然,而今而后,君主虽以天下为私产,我却不得不认之为全国人之公产。”所以,保产救种,人人有责,人人奋起,“起乎,起乎,中国人其起乎!四万万民气,足哈倒全世界也。”(17)
学生阅报,尤其关心各种内忧外患的时事,耳闻目睹东北西南四面八方的危机,“报纸翻来满纸不如意事。”(13)对于清政府压制民众爱国救亡活动并且封锁相关讯息的举动大为愤慨,认为“政府靠不住矣”(15)。阅报见各国在巴黎密议瓜分中国的消息,“诸同学皆有不豫之色,相与促膝聚谈,论以后之究竟,都一语三叹也。”叶绍钧认为,与其“让人分,不如我中国人自分,十八行省十八小国也,更举一总统以统各小国,则中国成合众国矣。夫今日之百事无成者,政府之腐败也。今虽有责任内阁、预备立宪等云云,要皆画虎不成类狗者也。今我民为之主,则国之强与灭,我民之休戚系焉,举一事,行一政,肯草草乎?且外人所惧者,唯我民。今危急存亡之关头,而仍令今日之政府出与对待,适足以送却中国,故不得不构民立之政府与之对待。苟有侵占,我中国民唯有死力以拼之,则必可挽回。若弗自为改革,则荒谬之政府依然,便立宪,便责任内阁,外人即不瓜分我乎?至于不用外货等,虽亦有所补救,而其实末之末也。中国民,中国民,存亡关头,非改革不可。虽然,民识未高,亦可哭。”(18)
同是看戏,在学生们看来意义迥然不同。“内廷连日演剧。且所造舞台,费几巨万。际此民穷国穷之时,乃销金钱于最不应用之地,直将歌舞送河山,可杀。”(17)而上海艺员演国民爱国新剧,以资助商团经费,“各艺员妙舌生花,情节动人。满座士女均倾囊慨助。此等艺员价值较常人万万倍,义侠举动而菩萨心肠也。”(19)
革命党人在各地发动的起义暗杀行动,是学生们关注的重点,听到失败的信息,则扼腕叹息,并且赞同报纸的评论,革命党是不良政治的产物,“以捕杀党人为今日之务,则天下之人何往而不党人。”只有改革政治,注意民生,外交无丧国体,“则党人庶可归于无有”。可恨清政府绝做不到。广州起义失败,报载一17岁女子身怀炸弹,“亦系革党,想总不免于死矣。然大菩萨也,大英雄也。事成不成未可知,总是区区一点诚。此女子之谓也。”(19-20)
草桥中学的小环境虽然不错,毕竟不能不受制于大局势。叶绍钧一年级考试的汉文、经学考卷中,“有所谓触犯忌讳之语,而年终毕业时难以呈之提学司也。”校方要求叶绍钧重新誊录。叶绍钧虽然知道是为自己着想,心中仍然不快。“噫,初则既出之笔,终则枉初意而改之,言论亦不得自由,实在可恶。然余既受之,而允之重誊,则余之丑态矣。”(22)自责之外,更加厌恶造成言论不自由的专制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