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内阁承宣厅行走,许宝蘅亲历了清王朝最后时光的种种情形,并且详细记录了各方的表现,而他本人则由最初的忧心忡忡,到逐渐平静,每日入直公事之外,重新开始看戏、看电影、下围棋等娱乐活动。与友人交谈,“仁先谓宜少作无益之想,余自问似尚淡泊,世变至此,杀机方动,非生灵涂炭,户口减去三分之二或四分之二,不能安宁,我生不知死所,故能廓然无忧”。(388)这种大难临头的淡定,真不知是无奈还是绝望。
十一月廿三日(1912年1月11日),许宝蘅年满37岁,瞻念前途,惶恐异常,“处此乱世,不知能再度几许生日”。(389)十二月廿五日(2月12日),许宝蘅知逊位诏书已下,感慨万端,“古来鼎革之际,必纷扰若干年而后国亡,今竟如此之易,岂天心已厌乱耶?吾恐乱犹未已也”。(394)两天后,他在公署遇见袁世凯,“询余解此事否?又谓:‘我五十三岁,弄到如此下场,岂不伤心。’余谓:‘此事若不如此办法,两宫之危险,大局之糜烂,皆不可思议。不过此后诸事,非实力整顿,扫除一切不可,否则共和徒虚名耳。’项城又谓:‘外人亦助彼党,昨日宣布后,借款便交。’余谓:‘外人决不能不赞成共和,以其为最美之国体,不赞成则跌其自己之价值也’”。(395)旧历除夕,许宝蘅到天津和家人团拜辞岁,“自丙午来京后,未与家眷同在一处度岁,今因乱离而得团聚”,(396)况且还有未能相聚者,言之多少有些怆然。
闻知武昌兵变失陷,汪荣宝刚刚完成宪法草案的拟定。八月二十日(10月11日),是资政院第二次常年会开会之期,汪荣宝白天出席了会议,晚饭时便听到武昌变生不测的消息。[11]次日,汪荣宝一面准备进呈宪章草案,一面向宪报馆证实武昌确信,并用风琴演奏了自己作词、一周前才由典礼院奏请裁定的国歌“巩金瓯”。(1020)这几件事情发生在同一天,颇具讽刺意味。对于清朝统治而言,这些事显然是相悖相克的。八月二十二日(10月13日),汪荣宝到官报局访陆宗舆,闻有湘豫皖三省同时响应鄂乱之说,又有扬州失守之说,“中原鼎沸,大乱成矣”。(1021)因为传言纷纷,汪荣宝先后向民政部、曹汝霖、吴禄贞等人求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大抵曹汝霖报喜,吴禄贞报忧。第二天,汪荣宝前往大清银行探询,知江宁、安庆等处并无警耗,唯银行通电沿江各省,迄无一处回复。到曹汝霖处,则长沙失守亦系谣传。陆军部咨请民政部通饬京师各报暂缓刊载鄂中乱事,而次日《时报》乃大书特书南京、广州、徐州、岳州、九江、安庆等处失守的谣传,“真堪痛恨!”(1022)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开会还是应酬的场合,耳目闭塞的京师官绅士民纷纷想方设法探听消息,议论各地乱耗。各种消息纷至沓来,虚实莫辨,令人无所适从,心绪惶惶。待局势稍微明朗,汪荣宝又将注意力集中到草拟宪法的大事上,八月二十六日(10月17日),伏案竟日,写成五条按语。(1026)三十日(10月21日),到焕章殿开第九次纂拟宪法会议,决定九月初二进呈稿本。(1029)九月初一(10月22日),资政院行开院礼,原定午前举行,适逢日食,改到午后一时。(1030)次日资政院继续开会,选举专任股员,汪荣宝当选为法律股员,所提修订院章协赞具奏案议决。是日长沙、西安同时报警,在溥伦处向曹汝霖证实后,觉得大事不妙,“似此各处响应,廿一二日之讹言成为事实,殆有燎原之势矣”。(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