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无蹊跷的是,内阁的消息似乎还不如在学部、海军部、币制局三处任职办差的严复灵通,后者自八月十八日(10月9日)起即记录有关武昌等地起事的消息,“夜九点,瑞澂拿革党三十五人”。次日,“武昌失守”。[9]当然,严复有事后补记日记的习惯,这两条很可能就是稍后补记。自此严复每日记事虽然极其简略,却没有了占卜问卦之词,也不像那桐、徐世昌等人那样看似无动于衷,照旧记流水账,他所记的全是各地独立、政局变幻、京师摇动的内容。其时北京人心惶惶,南下者日益增多,严复内心焦虑,听说林纾欲尽室南行,特地前往拜访。到九月初五(10月26日),因为连日风声甚恶,资政院民选议员作鸟兽散,严复将财物运往天津后,自己也由京赴津避难,情形相当狼狈。
不过,形势的变化让严复很快找到了有为于时的机会,袁世凯组阁对于和桐城-湘乡一派渊源颇深的严复是利好消息,他成为袁世凯指定的北方各省议和代表的一员。在辛亥年日记后面的空白页,严复写下了应对时局的要点,包括“车驾无论何等,断断不可离京。须有人为内阁料理报事。禁之不能,则排解辩白。梁启超不可不罗致到京。收拾人心之事,此时在皇室行之已晚,在内阁行之未迟。除阉寺之制是一大事。又,去跪拜。设法募用德、法洋将”。(1513)由此可见,尽管严复坚决不剪辫,以示反对共和之意,又表示“经此事变,士君子之真面目可以见矣。南方学者,果不值一钱也”,暗中却已经在为新政府如何收拾人心做准备了。至于对待清室的态度,正如严复自己所说,有人问以“其素主新学,何为居腐败政府之下而不去耶?答曰:尝读柳子厚《伊尹五就桀赞》,况今日政府未必如桀,革党未必如汤,吾何能遽去哉!”[10]
在内阁当值的许宝蘅从七月初八(8月31日)起开始关注川路乱事,当晚他阅读《江陵书牍》,希望名相再世,拥幼主以驭群僚治天下,与列强争雄。(359)因川路事颇棘手,赵尔丰来电力求转圜,“枢府大不谓然”。先由大臣发电痛诋,继而下旨督责镇压查办,许宝蘅预感“如此办法,恐致激成事变”。(360)随着川路风声渐紧,清廷暗中加强应对措施,电旨将有叛逆确据的首要拿获正法。此前电报均由外务部译发,每有泄露,此电改由直房自译,“用那相与赵帅往来密电,向来所无者也”。可是接下来局势逐渐失控,四川同志军起,“乱端既发,正不知如何收拾”。(361)武昌革命党暴动,家在湖北的许宝蘅更多的是担忧刚从武穴移眷到省的家人安危。此后半月间,“各路蜂起,大局危殆,奈何!奈何!”(370)劳乃宣、程德全、孙宝琦、张鸣岐等人均主张速召用人望,从政治上着手,以先定人心,再辅以兵力,未蒙采纳。月底,许宝蘅知道大事不妙,“乱机一动,各路蜂起,以财力穷困之民,复遘干戈骚扰之苦,大局岌岌,颠危可虑,我生不辰,逢此百忧”。(371-372)
许宝蘅祖籍浙江仁和,长于湖北,也是南人,九月十八日(11月8日),眼看京师陷入动**,他将家眷分成两半,部分送往上海,部分避往天津。十天后,许宝蘅到法制院晤杨度,“见其与汪兆铭所组织之国事共济会简章及宣言书,皙子劝余入会。皙子所主者君主立宪,汪所主者民主立宪,欲要求停战开会公决此二主义,仿法国拿破仑第一时由全国人民投举公决帝政、民政两问题之例,此会若成,于战争之祸或可少纾,然亦难矣”。(3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