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川路风潮,荣庆并未在意,七月二十七日(9月19日),“上堂闻蜀垣佳音”,还相当乐观,希望与秋海棠“岁岁年年共晚芳”。(195)到了八月二十日(10月11日)晚,“闻鄂耗甚恶”,[7](196)心情开始沉重起来,但仍然抱着向好的期望。毕竟大清王朝已经统治了200余年,其间经历多少浪涛风雨,重重危机,最终都能够平安度过。这样坚实的基业,在列强面前固然不敢再说深固不摇,可是内部的冲击要想动摇,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所以接下来荣庆记录的各种相关信息,如袁督鄂、岑督川兼剿抚事宜,鄂军反正标营,陕西为钱抚克复,大智门捷音到等,未免有些一厢情愿。(196-197)重阳节与几位好友同酌,“感慨当歌,应此重九”,已经有些悲凉。当日得知摄政王奉诏罪己,开党禁,咨询宪法,采纳新军第20镇统制张绍曾改组皇族内阁、实行宪政的意见,两天后又得知政府辞职,袁世凯任内阁总理。九月十三日(11月3日),清廷被迫宣布十九信条,荣庆非但没有痛心疾首,反而认为“最良宪法,实中国万世之幸”,与同仁“均额手称庆,真深明大略之论也”。(197)此时的荣庆,知道固守成法无济于事,对于解决王朝危局的关怀点,不知不觉由平乱转到变通。
此后局势的变化波谲云诡,九月二十六日(11月16日),袁世凯责任内阁成立,荣庆为顾问大臣。荣庆与严修交谊甚笃,与袁世凯私交亦好,对于袁世凯东山再起,有所寄望。九月三十日(11月20日),他拜访了袁世凯,“略话别来,忠义之气犹见眉宇”。(199)[8]随后几天,连续接到秦晋消息似好、官军大捷、克复汉阳的佳音,荣庆心绪转好。十月十一日(12月1日)早步东园,赋诗道:“人事纷如此,天心已早回。林园萧瑟甚,专待好春来。”(199)
武昌起义爆发后的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
随着形势跌宕起伏的发展,荣庆的心情亦阴晴不定。十月十四日(12月4日),见“官报载内阁电,各省英领事介绍停战三日,提议纲领,或有和平解决之望,不禁为生灵祝矣。”但荣庆似乎已经放弃了先前的乐观,抑郁的情绪日益增加,有时甚至夜不成寐。“枨触前情血泪涟,攀号有愿愧迟延。委衾幼主名空拥,大赉慈皇德可传。倾厦幸能支一木,偷生无补已三年。每逢人处都无语,唯有心中百感煎。”(200)这样的诗句当是荣庆真实心境的写照。
十一月九日(1912年1月7日),荣庆夜读懿旨,“以国体付之会议,朝廷让步至矣。”将国体问题付诸表决,是一个多月前杨度、汪精卫等人的国事共济会的提议,当即遭到资政院的否决。在当时的局势下,全民投票不可能,代表机构不可行,此举很难操作。而且这样的底线决非民党所愿,已经开始的南北议和,前提条件就是承认共和,否定帝制。也就是说,清廷不再是谈判的代表一方,其命运操之他人之手,而南北和谈只是决定清廷最终下台的形式而已。对此,清王朝不甘坐以待毙,新历元旦,荣庆获悉“军士奋勇,亲贵认捐,业已备战”。前一日荣庆曾托人赴部交爱国捐万元,“以尽寸心。闻交者尚少,所交列天字第十号”。其三叔为此还积极奔走,到处募集爱国捐。(201)
面对危局,六神无主的荣庆肝郁风湿,于是求神占课,“以交春国事身病均吉”。事实却不如所料,到十一月三十日(1月18日),“国体日替,闻之心酸”。(201-202)十二月二十五日(2月12日),荣庆赋诗一首:“大鼎无端沸,无端算太平。人和风日煦,道重死生轻。铸错谁知悔,怀忠各盛名。病怀无所著,依恋夕阳明。”痛悼死节的友人外,便是万般的无奈。当日谕旨宣布共和,(203)荣庆闻讯,“心如枯井”。(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