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孝胥坚持清朝的君臣节义,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革命和民主立宪导致动乱延长,必然招致外国干涉和瓜分。各省士绅避乱于上海,革党反对君国,不敢犯外国,在他看来都是乐于瓜分、甘心受制于外国的表现。他对严复说:“中国之为销货场,乃西人造成。观五十年以来商务悉在口岸,稍裕之商无不恃洋行以营业者。此乱既作,前功尽弃。将来非将全国开放,不能造成第二次销货场,故借债造路乃必至之势也。前此断断然以主权国际为争,今则自将主权国际四字焚毁,不留余烬矣。避乱者悉归外人保护之地,求瓜分而不可得,皆无政府之象也。故全国开放乃此乱收束之效果耳。”(1373-1374)十一月十一日(12月30日),得知清廷下旨召集临时国会决定君宪与共和体制,以及南京临时政府成立,郑孝胥记道:“皇室无人,被逼逊位,忠于清廷者不免愤痛。即不为一朝计,民主立宪之局定,则扰乱之期反恐延长,而全国发达反致阻滞矣。”(1376)担忧动乱招致干涉瓜分,实行民主立宪体制的政权合法性不能保障,造成国家分裂,阻滞社会发达等看法,民初的政局似乎部分予以印证。可是帝制早已无法维系国家的统一和安定,而郑孝胥后来为满洲国做事,恐怕也不是忠孝节义所应有。
相比于恽毓鼎等人的敏感,保路风潮在内阁大臣们看来似乎算不上是头等大事,因而在内阁满汉两位协理大臣那桐和徐世昌的日记中毫无所记。武昌起义的消息,终于让气定神闲的那桐有些坐卧不安了。八月二十日(10月11日),接到各处来电,“知武昌新军变乱,踞城戕官,鄂督避往汉口,提督张彪被害(此信不确)。”那桐知道大事不妙,当即往访另一位协理大臣徐世昌,电约盛宣怀及各部大臣“谈湖北事”。[6]此后连续传来噩耗,“湖北事更紧急”,“鄂事益急,汉口已失,奈何!”(700-701)这少有的“奈何”之叹,暴露出那桐乃至皇族内阁面对变生不测的局势束手无策的窘状。紧接着形势急转直下,阁僚们甚至夜晚也不得不紧急磋商公事。九月十一日(11月1日),皇族内阁被迫全体辞职,那桐开去内阁协理大臣,充弼德院顾问大臣。到九月廿五日(11月15日)袁世凯任责任内阁总理入阁办事,那桐正式交卸协理大臣。罢官后那桐多告病假,但仍然关注局势变化,“闻南京有失,益深焦灼”。(704)在形势大体明朗后,那桐仿佛又回到原来的情形,面对时局的加速巨变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开始进入处变不惊的状态。对于十一月初九(12月28日)懿旨召集国会议君主立宪及共和政体,十二月廿五日(1912年2月12日)宣布共和政体以及次日全权临时政府开始发令,都显得相当平和。其间还认购爱国公债8万两,合计112800元。(707)
徐世昌亦于八月二十日接报武昌事变,“午后杏荪、琴相来谈公事。同琴轩谒庆邸,会议公事,久谈。归,约铁路南北段总办诸人谈公事并宴集。闻武昌为叛兵所据,瑞总督乘兵轮到汉口。”此后关于各地独立的消息以及战事变幻,他比那桐所记更加简略。只是与那桐抱病不同,卸去协理大臣、改任军谘大臣的徐世昌依然每天入直,并到内阁公所的军务处办公。不过,日记不记不等于无所事事,实际上,几个月间在清廷和民军之间一系列纵横捭阖、翻云覆雨的好戏,都是由徐世昌和袁世凯联手导演,尤其是操弄清室和亲贵于股掌之上,徐世昌更是扮演了幕后操盘手的重要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