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孝胥欲在清廷与民党你死我活之际居间做调人的想法很快落空,一方面,革命党有人斥其为维护满清皇权帝制、破坏革命的汉奸,以“民国团”、“革命团”等名义屡屡扬言要将其刺杀,置于死地,另一方面,郑孝胥屡经朝廷催促不肯返回任所,内阁另外奏简杜俞署湖南布政使,并帮办湖南军务,等于解除了郑孝胥的职位。此后郑孝胥密切关注局势的发展变化,一方面赞扬少数向清室效愚忠的官员,一方面又对唐绍仪在汉口谓革党代表曰“满廷政府所用,以汉人攻击汉人之策”颇有同感,表示“予亦深知,此语辞简意赅”。(1372)
郑孝胥的态度,看似矛盾,其实也有其一以贯之的道理。他本来主张立宪,积极参与立宪团体的活动,如果不是最后被授予实官,仍然是立宪派中人。而正是最后所中官毒,使得他既与昔日的同党有别,又与老官僚有异。郑孝胥反对共和的理由未必为效忠清室者所认同。他指责南方士大夫毫无操守,提倡革命,附和共和。“彼于共和实无所解,鄙语有所谓‘失心疯’者,殆近之矣。以利己损人久成习惯之社会,而欲高谈共和,共和者,公理之至也,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之效也,此岂时人所能希望乎?”(1358)所以在他看来,这样的人革命只会扰乱天下,招致瓜分。郑孝胥以诗名世,据说其辛亥年的作品,“今春在京所作,多痛执政之酿乱;近日之作,则不解南中士君子何为干名犯义以附和**检逾闲之乱党”。(1372)所谓南中士君子,正是立宪派的同道。他看过梁鼎芬写的劝黎元洪投降书,认为“武昌乱后,国人多以排满为心理,士君子从而和之,不识廉耻为何物,于黎元洪何责焉;宜作书一正张謇、汤寿潜之罪,他不足道也”。(1361)
对于夹在君宪与共和之间的袁世凯,郑孝胥有所寄望,开始他觉得袁似欲保存皇室,否则决战,认为“如能挟外交之力,抱尊王之义,诚今日之正论也”。(1355)后来又对仍然坚持君主立宪的袁世凯抱有幻想,“今为袁计,有路三条:守君主而战,一也;辞职避居他国,二也;漫应总统之举以图后日之反正,三也。然第三条诡谲太甚,亦极危险”。(1374)对于岑春煊发电呼吁袁世凯接受共和,郑孝胥则深恶痛绝,指“岑庸劣无根柢,一生色厉而内荏,固宜以降伏革党为收场也。岑避地沪上,本可不发一语;今一开口而肝肺尽露,原来亦是主张推翻王室之宗旨,平日声名扫地。此与自投粪坑何异,其愚至此,竖子真不知君臣忠义为何语!”(1381)
十一月初九(12月28日),清廷颁布信誓十九条,郑孝胥认为大权全在国会,政治改革之事已经确定,“今革党欲倾覆王室,清臣欲保存王室,实则王室已成虚号,所争者乃对于王室之恩怨,固与改革政治毫无关涉者也。若争此而战,则所谓自乱自亡而已”。(1376)后来获悉袁世凯并非真心拥护清室,懊悔“以君子之心度项城”,(1388)但还是自我解嘲道:“皆望袁以臣节终始之意,倘果负朝廷,则我为不智矣。”(13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