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腊月十八日立春,已是1912年2月5日,叶昌炽表示:“吾生六十三,甲子从未知阳历,皇朝有正朔,寒家亦有彝训。”(6872)腊月二十六日(2月13日),叶昌炽看到前一天发布的隆裕太后退位懿旨,“自来失国,皆于孤寡之手。自八月鼎沸,至今五月,沦胥之祸,亦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呜呼噫嘻!”(6879)这一年叶昌炽生意上蚀去一半股本,身家性命又在旋涡中盘旋打转,幸登彼岸,只能寄望于兵气渐消,社会安宁。
黄沅虽然订阅《申报》,可是数日才能取阅一次,八月二十六日(10月17日)所取十六至二十二日《申报》,中缺二十日一张。直到二十八日,才从来谈的友人口中得知武汉革命党将军械掳去一空,协统黎元洪系游学生出身,返手以致若是。新军兵变,统制张彪非游学生出身,出而力战,因均是新军干戈倒系,以致身带重伤,幸未毙命。现上命陆军荫大臣海军萨大臣水陆征剿。“此跳梁小丑,见此水陆并进,即能奏肤功,可以预必也。无如湖北为中国咽喉,万商荟萃之区,所存器械,以湖北为最多,今则被掳,只恐蔓延,深为至虑。但湖北创设新军为最早,出洋游学之人,以湖北为最多,均是张香涛制军督两湖时为始,以致老营遣散,所以如是。只愿即能肃清,是为大幸也。”[19]这一通感慨,为黄沅未来三个月的日记定下基调。
次日,因武昌被民党占据的风声甚急,以致上海市面大有恐慌,心甚焦急,最为至虑。“只愿上命廕大臣萨大臣水陆并进,速为剿服,深为至幸。”面对乱势,素以清高自持的黄沅怪力乱神之语渐多。其占课云:甲子丰年丙子旱,戊子蝗虫庚子乱,唯有壬子水滔天。辛亥元旦即庚子,“以致四月间广东革命党滋事,幸张坚帅随时扑灭。七月间四川为路归国有,亦匪徒滋事一番。今八月以致湖北滋扰。”可见相当灵验。“幸明年元旦恰遇甲子,定然丰年必矣。彗星有见,定有扰乱治安之事。余于上年六七月间在虞乡看有彗星现于东方,洋人言无尴尬之事,中国天文家率皆为此而言,今有湖北之事,可见古人之语,不得不信也。幸上年之彗星不甚明白,只有光映颇长。于今年湖北之事,武昌如斯,各处均有革命党。幸其所见数日即散,想今之若辈猖獗,转瞬之间,亦不久即然无影也必矣。古人之语,刊造成书,传至今日,数千年来,倘无应验,何至早无被驳之人,今被化外之人而驳其无乎。”(332-333)仅此而论,倒是与恽毓鼎、叶昌炽等人心心相印,所见略同。
心灵相通的还不仅是星象,与郑孝胥等人将清廷不立宪视为乱因的看法截然不同,在黄沅看来,大乱的原因就在于新政立宪,张之洞尤为第一罪人。这同样与恽毓鼎等人的看法一致。清朝开国旧制,由深明远见者制定,数百年来,所出大贤硕望亦不乏人。咸丰初年,粤匪猖獗,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等力平其难,所定国制立法,事事善后,无微不至。“不意张之洞听儿子之言,奏请改行新政,颁布立宪。此其千古罪人……今之糜烂如斯,即知其作甬,不亦迟乎。当朝廷任用若辈,此亦天数也。”此后,黄沅每日所记,都是咒骂张之洞新政宪政鼓吹者的话。武昌革党之魁黎元洪,为张之洞等所赏识,派留学,建新军,改官制,为张之洞所倡导,结果游学生多为革命党,新军则反水,“我朝任用张之洞,致有今日之祸,张之洞者,正千古罪人也”。(333)“罪之名虽在黎元洪,罪之首实在张之洞。”(336)自此,黄沅在日记中不惜笔墨,用大段文字反反复复地诅咒张之洞一流人。
与之相应,对于清政府的任何一项镇压部署,黄沅都满怀期待,开始以为水陆并进可以即时收效,后来又希望袁世凯、岑春煊迅速赴任,忠心报国,到即敕平。(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