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11月21日),恽毓鼎闻知资政院建言剪发改历,大为不满,“当此分崩离析之秋,救亡不暇,忽为此大改革,惑民观听,愚氓误以为国家已亡,必生变动,是无故而搅之也。议员见识若此,何值一钱?亡国三妖:一东洋留学生,一新军,一资政院谘议局。三妖之中,尤以第一种为诸魔之母。毓鼎闻中官言,孝钦显皇后大渐时,忽叹曰:‘不当允彼等立宪。’少顷又曰:‘误矣!毕竟不当立宪。’是则侈言维新之足以亡国,圣母盖悟而深悔之矣。不料监国初政更扬其波也。”(561)
为了挽救大清王朝,已经不在其位的恽毓鼎积极奔走,和京师的志同道合者联络筹划,先是参与冯国璋等人的聚会,考求保安畿辅之策,提出“欲靖土匪及乱党煽诱,非镇以兵力不可,而欲定人心,非解散谘议局、封禁报馆不可”。(567)继而又与各省志存皇室者组织同志联合会,公举冯国璋为会长,恽毓鼎被举为干事员、起草员,以各种名义上书发电,反对上海和议,指责唐绍仪通敌卖国,要求排斥鼓吹共和的南方各报,并谒见袁世凯,面递陈情书,力陈和议万不可恃,宜急筹战备,又游说亲贵,反对让位,可惜均无法逆转大势所趋。
恽毓鼎等人对于清朝当政的施为不无怨言,尤其是对亲贵的自私贪鄙、萎靡不振大失所望,并且早就隐隐察觉清朝气数已尽,12月底,闻知清廷下诏速集国会征求政体意见,恽毓鼎就认为:“以大势观之,满洲亡矣。不意年甫五十,将见此事,悲愤久之。继思数年中亲贵乱国,论天道,论人心,均应遭此祸。所痛惜者,祖宗二百七十年基业,我景皇三十四年忧勤惕厉耳。”其时天人感应,京师屡现异象,如“京西潭柘有樟树,每一帝将嗣位,先期必生出一枝,正枝遂枯,历历不爽,相传呼为帝王树。同治末年,忽旁出一枝,景皇遂以皇弟入承大统。光绪末年,其侧又出一小枝,而今上缵绪。今年老根旁突出一枝,与新枝不相附属,闻者骇异”。(567)而占星家发现天相有异,自月之初一日,帝星不见,凡四十余日始复见,而摇动无光。(564)加之又有陨星飞落。恽毓鼎感叹“何天变之多也”之余,认为“天文五行之学,未可全指为无稽”。(573)
恽毓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非简单地用愚忠、顽固可以解释。他的确反对革命、共和,希望维系帝制,面对清廷君臣亲贵毫无斗志,慨叹“吾辈徒具此一副忠肝血胆,其奈之何!”(568)之所以“明知无益,而奔走呼号,聊尽吾辈之心而已”。正如同志联合会另一位干事员所说:“吾之欲以身殉,固非殉皇上,亦非殉清朝,殉吾平素所抱君主之志而已。此即匹夫不可夺志也。”(571)十月二十二日(12月12日),恽毓鼎深知革军志在倾覆大清,愈是被迫改革政治,愈是束手待亡。“大清固已矣,我四万万之汉种又何辜?”(564)后来他与同人细究组织同志会的前后痕迹,恍然大悟“百日中惨淡经营,皆为受禅台预备材料耳”,(571)但仍然继续密谋日记亦不能记录的极重大之事,分别会见外国公使,争取扶持中国君主。直到十二月初十(1912年1月28日),同志会再度集会,“知大势已去,无可挽回,痛恨欲哭”,虽然还有人登台演说帝国共和政体,恽毓鼎已经心灰意冷,“不能再坐,惘惘而出”,“悲愤交迫,几不聊生”。(573)亲友劝其自解自遣,“时事至此,无可挽回。王室虽存,而环顾皇族,无一人足语济世安民者,吾侪将安托乎?”(574)最终还是落实到自己的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