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黄沅听街边一群孩童唱道:宣统打转,陶、黄解断。其他人亦屡屡眼见。孩童数人分为两班,一强一弱,强者向弱者云:尔是何人?宣统人或革命人?彼曰革命人,随即阖群而打之。见打后即散。“细思此言,即是童谣。古来童谣之言,悉均应验……宣统打转,想是大清军进攻革命,定能胜仗,必定打转,即定克复之意。”陶黄即陶寿农、黄崇威。据说粤匪猖獗时亦有童子分为强弱两班,强者问弱者,尔是长毛否?弱者应是长毛。阖群来杀长毛。如今打革命与杀长毛相对,必定为朝廷获胜的预兆。(394-395)进而又以报纸称清廷清军为贼,反称革命党为匪为贼,并希望后来高明者评论其言不谬。(395)
对于投身或附和革命的同乡戚友,黄沅虽然内心不齿,还是保持礼节交往。如张丹庭,时有通信往还和礼物互赠。(412)至于本地士绅,黄沅对黄崇威等人的所作所为极其不满,却常常一起聚谈宴饮,虚与委蛇。如十一月廿三日(12月13日)晚在楚言处晤赵友竹、心垒、道周、竹言诸君,互相畅叙半晌。“但赵友竹年经五十有二,复经食天禄之人,所言革命,极为得意,真老不知死耳。复有子赵鼎文者,年只二十余岁,竟出为革命之学生军,亦不为戒切,此真弃顺投逆之徒,何足道哉。万望诸君须以忠孝为之,后生者必须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字立定主意而不可缺,是为至切至劝。”(403)赵友竹随即被黄崇威委任前所执法官,相当于原来的临海巡检。黄沅与周梅翁等人议论,以清朝开国以来,文武大员均内外相互牵制,而袁世凯出任内阁总理大臣,大权独揽,满心期待其为曾文正。又听说皇太后发内帑金一千万两,摄政王和亲贵大员各报效一千万两,有此巨款,有此兵力,加上海州等地已有义兵出现,兵精粮足,早在年内,至迟明春,定能勅平肃清。(398)后获悉清廷新购快炮快枪最多,连战皆胜,(403)更加满怀希望。
尽管局势动**,革命带来的社会变化依然持续发生。当地青年男女婚礼,不以旧例,一切从新,举行文明结婚。黄沅认为这是学堂学生趋新,不以为然,担心世风变化,不知新奇至于何底。(397)十一月十三日,接汤寿潜都督电告,改用阳历,以当日为正月一日,关卡照此结算,商户账目往来则仍照中历。如此,则难免口角,窒碍难行。(400)数日后得知“匪首孙汶自为伪大总统,已于十三日称尊矣”。(402)
十一月廿四日(1月12日),陶寿农邀黄沅至府上商议三日后任事总统之期,民政支部将演戏三昼夜,并纵论时势,认为利器粮饷均是清廷多且足,各种新款快枪炮及机关枪炮为民军所无,唯人心民军固结,民军自排长以上均是义务。黄沅腹非之,以为革党人心由投入革党之人为之固结,朝廷人心归附,不仅官绅商界固结,草野愚民亦知忠于皇上,而不知有革党。况排长以上薄其薪水,安能与其用命。“朝廷有军械如是之精利,有粮饷如是之足,人心如是之固,统兵大员如是之忠贞,一区区革匪何难而不克乎?只求速为攻克,以免生灵涂炭。天下幸甚,万民幸甚。”(405)为了支持反清战事和新生政权,在苏杭甬轮车上及上海各处均有革命党募捐助饷,民众踊跃响应,凸显民心向背,而黄沅听了,以为与乞丐讨饭无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