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沅一直订阅《申报》,“向来各报纸,向以《申报》纪事尚靠实”,但革命事起,《申报》亦不可信,“《申报》尚且如是谬言,而况各报之纪事,而可听信乎?总而言之,革军专以游说见长,倘若与其战阵,只受弹取死而已”。(359-360)“今《申报》以及各报纸均是革命中之语言,阅之不胜怒,不胜恨,不胜叹。彼之子虚语言,耸人听闻,今之革命以谎造谬言,彼之所长,幸至日后定然水落石出矣。”(368-369)在黄沅心目中,除了指名道姓的罪魁祸首外,引发燎原烈火的就是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的报馆。
九月二十五日(11月15日),黄沅因报捐知县之事不成而慨叹万千:“凡人生大小诸事,均存之于数,只尽人力而听天命可也。余之仕进之心最切,初因停止捐纳,即拟由从九加捐指省分发,藉资进取,所以上春二月汇银贰佰两与何煊夫先生代办,不想今之加捐,悉均加成,不敷其数,以致迟迟未办。自五月间得悉江皖赈济,以银一千两准以奉旨建坊,报效至五千两以上,可以奏奖实官,七成上兑,六月截止之说。又闻云明年三月考试文官,七品以上可以赴考,得能录取者,可以毋庸再捐指省分发以及花样等项,到省之后,即照名次聚补之。余思以例银五千两七成计银叁千五百两,以三千五百两不过五千元左右,即或考试文官以后到省,只需三千左右,倘以八千之谱得一知县,亦乐为之。”(363)后来因为捐银加成等事,几番周折,请奖被驳。至九月中旬,将款还回。其间各种花费用去700余元,事情未能办成,初觉难为情,继思则险之以极,倘若即时上兑,“即或奉旨核准,虽有知县空言,当今时势,无可做官,并且不能做官,即或做官,极无趣味。此一险也。鄂省幸在八月十九日起事,假使早一个月之前起事,洪凤九太守应时势如斯,未必还款有如此清理。此二险也”。(364)加之后续各险,可见诸事均在于数,不可强求,不幸中之大幸,叨天福佑。由此联想到国家大事如何结局,也是早有定数。事关自身利益,则鄂省起事的时机,反倒成了不幸中的大幸。
为了防身护家,黄沅托人代购十三响枪子200颗,价33元有余,较市价贵出一倍多。代购者来台州,系江苏都督程德全命张丹庭招募台勇四营共1200人,由张自行统领,官员均用台州人。黄沅闻言,不胜嗟叹。他与张丹庭交情20余年,张由民人赴甬投效绿营,历任游击、副将、参将,官至定海镇总兵。裁绿营后,委浙江水师北路分统苏浙浅水兵轮等差,二品大员,“差使有如是之优,受恩如是优而且渥矣,今则国家多难,理应以死报国,即或不然,退归林下可也。今与程德全同投革命,尚要统兵,虽攻南京,即攻朝廷,于心何忍。丹庭虽是武夫,何至如此大义竟然忘却也。深堪浩叹而已”。(365-3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