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的变化不断加速,长沙、西安、太原、上海、杭州、宁波、镇江、安庆等地相继失守,而且革命党一到,该处兵丁悉均欢迎,黄沅的心绪日坏一日。他期望袁世凯效法曾国藩,平定大乱,可是眼看各地响应革命者继起踵接,不免心灰意冷,对于殉难死事的清朝官员如山西巡抚陆锺琦、湖南提督黄忠浩等大加推崇,对于投入革命如程德全,或不战而逃如瑞澂等人则严词痛斥,以致恨不能将其凌迟处死,骨肉磨粉。(387)自己也有生不如死之心。“自今日之下,理应一死而已,敢贪生而不死者,家祖慈年经八秩,家君尚在晋省未旋,不得不以残喘贪生耳。容俟家君旋里,余将家务交奉家君经理,余效明季八大山人一壶道人之所为耳。前何巨明先生算余寿只三十六岁,倘若是年作古,余愿亦足。至时不效,深为恨事焉。”(353)
十九日(11月9日),民众纷纷前往海门,争看革命党,有官员臂圈白布,于早刻轿至海门迎接革命党。其实来人不过两位,均系宁波军政分府所派,一住郡城,一往六县,嘱各处照旧办事。“中国官员若是者,安得不乱也。近日以来,深入革命者固不必说,即有革命党之气味者,无不喜出望外,满身欢喜,何待言欤。但沪江各报,均系革命党人主笔,又是革命党中人经理,一切语言,均是革命党之口气耳。所言官军败者,不可听信,所言官军胜者,则实然。”(354)据说宁波失守,亦起于谣传,人心惶惑,革命党至甬,不过20余人,官军即纷纷投入革党,而且赴道头欢迎。革党所用之兵,即当日官军。“两国相战而不胜者,而后投入于彼,今古皆然。如今之革命如浙江而论,并无与战,即行投入于彼,而又欢迎之,今古所无也。各报纸将各处与民所忌者先为刊报,而后游说,以致如是之速。”“余草茅下士,所说之语,人曰背时,言即召尤。自今之后,不复多言如前也。”(355)
反正之后,当地巡警改为巡防队,共40人,白天不站岗,主要是夜间巡逻。本镇膏捐每月30余元,统归地方公用,由绅代收。当地6位著名匪首由人担保,各携军械,前来投诚,同来者10余人。虽然政权更替,一切照旧,难免引发社会震动,况且杭州军政府与宁波军政分府不通声气,令地方颇为担忧。各乡土匪横行,曾与驻防军队接仗,伤30余人,活捉7人,其中两人就地正法,5人解至海门,即行正法3人,其余2人亦被打至半死。
黄沅指练新军养成革命党,其实防营官兵也表现出对于革命的由衷欢迎。中路练船蓝翎把总徐桂林“言及今之革命占据,满身欢喜形于色。试思尔之蓝翎把总,何人所授,尔食数十年俸禄,何人之钱,今日之下,值国家多事,不思报本,反以干戈倒置之语,作为口谈,此等何物?余每以心直口快言及于此”。(357)而且拥护革命不仅停留于口头,更体现于行动。驻防二营管带章桂声急欲赴湖北投效革命党,当地太平县亦有人招募土人多名,欲赴湖北。“台州竟有此人也,余亦不解耳。”(355-356)
二十一日(11月11日),得知汤寿潜邀人公举姚桐豫(梧冈)为台州知府。(356)此前有人指姚为张鸣岐派在上海侦探,黄沅即力言其非,认为十有八九是革命党嘱其在沪办事。(352)后来得知姚为各省联合会会长,无意来台。(360)同时浙江都督府通电各地民人须剪辫,凡归顺者悉照旧章。黄沅觉得,自武昌起事,不过弥月,就有如是组织,如此大事,进展如此之速,令人难以置信。或许“彼是开路先锋,后有骑马坐轿之人,随后而出,或即如是之速而定之,均关天数耳,非人力所能为也”。(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