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多土豪,俗好讼,地主视贫雇农为奴隶,稍不顺意,以一白禀遣报告送县署。知县准其案,责佃户或拘押以顺地主意。闻其习已二百余年矣。予到任后,与知事傅君力反此恶习。来诉者,当堂袒佃户,或轻罚。于报告则面斥而训之,命寄语地主勿欺贫户。阅月余,乡里大哗,而贫困者得所伸,多有感予断案公允者。予闻而心喜。嗣安邑知予以贫士青年为吏,家无恒产,恶富豪而故为矫枉者。私心更喜之。两月以后,遣报告送佃请惩者绝迹。(279)
此言多少有些后来的时代印记,当时主要还是从扫除旧制积弊的角度着眼,矫正民风好讼的恶习。
阳历1月1日,苏州公立第一中学毕业班的学生叶绍钧照常到校上课,有同学说中华民国已经改用阳历,“众未信,电话询民政长,果然。则今日元旦也,年假之期当于是数日前矣。以未及知,故未及放,而习惯上有所未便,故知之亦不即放年假。特元旦则必须假,遂放假”。叶绍钧的日记,从也这一天起改用阳历。[9]新年新国新气象,处置罪犯由杀头改为枪毙;剪发去辫者日多,学生家长也纷纷将辫子剪去;同学们为了与校长合影留别,不愿着虏廷服饰,决定改穿西装,没有的只好到处找亲友借;书肆出售孙中山总统的肖像,印制精美;一般人事事节省,易服与时尚者改穿皮鞋,旧式鞋业价格大跌;民国的第一个元宵,同学们集资庆祝,张灯结彩放炮,提灯游行,爆竹声中夹杂着“民国万岁”的欢呼。
该校监督袁希洛是同盟会会员,光复后担任南京临时政府的参事和江苏省代表,正忙于议定宪法,短期回校。他反对宪法赋予总统种种特权,以防同胞永远受无量之亏,又不赞成擅长文字的某君为内阁总理。考虑到“毕业后势难求学,不求学则必有所事事,方可免惰民之诮,更求免冻馁之忧”,该校几位同学联名写信给袁希洛谋职。(79)他们的想法是:“世界进化全赖工商,人生职业舍此莫属,我侪他日之职业,将于是选择矣。如云政治等界,为服务之事业,讵人生之至乐,并非可终身居者,于意殊无当焉。然吾侪实业专门之学曾未问津,虽求学之时日非缺,而求学之能力已殚,则得一正当之职业以立身而处世,且难乎其难矣,亦微可怜也。”(82)叶绍钧等人向南京政界谋职事,袁希洛颇不赞成,一则无位置,再则希望他们在地方任事,不行则小学教师亦可。
恰在彷徨之际,中国社会党苏州支部在留园召开成立大会,王伯祥、顾颉刚、叶绍钧等相约赴会,与会者有六七百之众,会上素抱社会主义的社会党首领江亢虎发表演说,讲述社会主义的起源、进行方法、各国社会党状况,认为社会主义可将宗教家所谓人生最完美幸福的理想天堂的极乐世界,实现于现实;主张破除世袭、遗产制度,消除贫富贵贱的阶级,提倡社会教育和工商实业,同胞的程度齐而经济裕,达到绝对平等自由。英国社会党最发达,而瑞士社会主义为模范,美、俄、法等国信奉者日多。至于东方,日本的社会主义难以发达,有待于中华,中国适合于社会主义。“其语详括简要,条理明晰,不愧为此主义之先觉者,而其演说才亦至可钦佩。”(80-81)随后,三人正式加入了中国社会党,苏州一地该党党员即达200余人。与顾颉刚相比,叶绍钧参与该党活动的热情较低,且对党人陈义过高,不能为一般劳动者所接受有所担忧,又对吸收党员过滥有所不满,不过他对社会主义则充满信心,认为社会主义唯我之力,可以发展于现世界,以至于消灭宗教。(9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