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峙三求职,虽然不无谋生的小算盘,却不乏更新的大志向。临行前友人问以到任前须拜访同乡会,朱认为“国体俱变,现在何必先访士绅”。况且“又兼司法,到县后不能与士绅接近,致滋物议。满清州县衙门弊太大,冤屈小民不知多少,其作恶士绅、光棍讼师亦负大半责任。委札下后,予即到任,不拜在省黄安同学也”。(274)希望改变讼师、刁绅、劣监与县署丁役勾结作恶的积习,开创政治清明的局面。
其时湖北军政府仍然沿用清廷的札文体式,知事也监理司法,不过司法部已在筹备各县审判厅,一旦成立,知事和书记官即专理行政。朱峙三痛恨清朝衙门积弊,为司法所累者多,决心一一改革,“存吾二十年来善心耳”。(275)赴任前朱峙三回家探望,并到程师家,其师母“闻予近状甚喜,谓汝父从前恨张之洞,今日必感激张公培才,汝得有今日做官位置矣。可贺!可贺!”朱峙三一笑而已。(276)回乡期间,熟人前来请托谋事者甚多,债主们亦不催还本利。朱峙三和家人都视为苦尽甘来。
新历2月底,朱峙三抵任。黄安小县,县署官吏新旧参半,本地外籍均有,不少人是旅省同乡有势力者的亲戚。上任不久,朱峙三便开始清理旧卷、案例、批牍,择要阅之。因为书生初作官,且兼理民刑讼案,与知事平分责任,而各县一律禁止延请刑名幕友办理司法案件,署中无刑幕夫子,朱峙三一面向懂得公事的旧人请教,一面细心体察诉状、批判及旧卷,掌握旧日刑名的办法,遂即开始审案。黄安民风好讼,“而歇家尤恶,皆赖两造人久住城中,贪图伙食、旅费调解人多,原被告多因讼倾家者”。新知事履任,力除积弊。“因黄安旅省同乡有权势者,如张国恩、董必武、王书华诸人,主张拘讼棍,杜绝好讼之风。”每案一堂即结,不使拖累,乡民因省钱而感恩不浅,衙役、讼棍均恨无财可诈,无乡愚可欺。朱峙三的父亲临行前不断嘱咐他“令人民无讼乃良吏也”,朱峙三决心以公门为修行处,“清衙门积弊大,今为民国,不可使黄安有冤民也”。(285)
不过,朱峙三对于前清的事物并非不问青红皂白地一概排斥,“清例,公署人员、刑、钱幕友不与本地绅耆接谈也”。(294)他延续成例,拒绝士绅说官司,来访者凡涉及讼事,立即看茶送客,并且赞道:“此制度系前清例,甚好,可拒说官司者。”稍后黄安成立临时参议会,议员中有好几位的子侄与朱峙三同学,一般交谈无须回避,若是司法说情,则仍然婉拒。同时又赞赏北京政府通令停止刑讯为善政,(286)孙中山总统令开放疍户堕民、禁止贩卖猪仔、保护华侨,皆仁政也。(289)
前清时黄安因为有人吃讼,与官吏内外勾结,上下其手,“一案官吏拖延不理,往往有拖半年、一年以上,命案则拖至三年以上犹未结,真所谓讼累也”。(294)朱峙三和县知事于无端小事快刀斩乱麻地审结,命案则反复勘验。经过整顿清理,很快就消除积案。讼风渐息,老讼师无事可做。朱峙三虽然并非素习公事者,又是大病初愈,却丝毫不敢懈怠。他认为,“学问无他,顾在人为,若果振起精神,遇事研究,不因循,不畏难,无人而不得焉,何事不可为之”。(300)所以经常调阅研究民刑案卷。“予为审判官,办理司法小心万分,恐民有冤屈,损阴德也。从前恨衙门积弊深,况予住县城内,尤深悉我县衙门积习。今日司谳权在手,可以时时积善修行,凛遵父训,时时未忘修德。”(306)
汉口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