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学校放假预备假,让学生准备考试,每日复习功课,以便应考。6月15日至24日,考试完毕。7月2日,与友人结伴到海滨城市大森疗养。5日即得知学校发榜,幸而及第。“九年辛苦,至此遂告一段落,从此脱离学校生活,而入实地生活。言念前途,殊为恐怖,盖余虽卒业,学问二字,尚为门外汉,而经验亦丝毫无有也,奈何奈何。”(270)
在大森每日洗海水浴,游览风景街市,7月16日返回东京。确定前往北京后,即赴使署领证书即川资,到学校取文凭,次日离开东京。在横滨开船前日,致函东京友人,“国难方殷,青春岂容自误。吾兄亦宜早日返国,共救危局。莫谓匹夫勿责,而久滞海外也”。(271)7月18日轮船开航,航行中大病一场,极其危险。24日抵达天津,随即转赴北京。
进入民国,对于身处异国的胡适反而颇有影响,虽然他的留学生活并无多少改变,可是作为共和国民毕竟与皇朝臣民不可同日而语。他批评“以统一过久,人有天下思想而无国家观念”,认为耶教“持天下一家之说,尊帝为父而不尊崇当日之国家,亦罗马衰亡之一原因也。”[15]面对欧美各国对民国的政局社情民意的普遍误解,他多了几分为中国辩护的自觉。1912年10月10日,“为我国大革命周年之纪念,天雨濛笼,秋风萧瑟,客子眷顾,永怀故国,百感都集。欲作一诗写吾悠悠之思,而苦不得暇”。(162)他曾投稿给纽约TheOulook,论中国女子参政权,旁及选举限制。又对有人演说亚洲的日本、中国、印度三国风俗毫无真知灼见,徒具皮相感到不满,拟作《中国社会风俗真诠》一书,“取外人所著论中国风俗制度之书一一评论其言之得失,此亦为祖国辩护之事”,并且列出篇目,其中第十即最后一篇为“新中国”。(164-165)后来有Mrs.(培茨夫人)演说女子选举权,亦引中国为口实,胡适还作书投报,以辨其非。(178)
保尔·S.莱茵斯(,即芮恩施)所著“IntellectualandPoliticalCurrentsintheFarEast”(《远东的思想与政治趋向》),中有一长篇论中国二十年以来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胡适看后,认为“于实在情形,了如指掌。美国人著书论吾国者,未有及此书之真知灼见者也”。特意将其中人名年月讹误之处指正,写信寄与著者。(165)他还注意到为中国革命事效力不少的美国人荷马李()的死讯,惋惜这位曾为孙中山军事参谋的军人死于民国告成之日。(177)
对于同样专文论述过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的梁启超,胡适更许为“吾国革命第一大功臣,其功在革新吾国之思想界。十五年来,吾国人士所以稍知民族思想主义及世界大势者,皆梁氏之赐,此百喙所不能诬也。去年武汉革命,所以能一举而全国响应者,民族思想政治思想入人已深,故势如破竹耳。使无梁氏之笔,虽有百十孙中山、黄克强,岂能成功如此之速耶!近人诗‘文字收功日,全球革命时’,此二语惟梁氏可以当之无愧”。获悉梁启超归国受到京津人士的欢迎,“深叹公道之尚在人心也”(180)。这时的胡适,俨然是一位民族主义者,而且所持民族主义与认识世界大势并行不悖。
11月,曾在中国海关长期任职的J.(布兰德)从伦敦来到美国到处演说,“诋毁吾民国甚至,读之甚愤”。于是胡适作书寄往《纽约时报》,加以指正。稍后布兰德到胡适所在城市演说“TheUnrestofChina”(《中国的动**》),胡适亲临现场听完,“起立质问其人何故反对美人之承认吾民国。彼言列强不能承认民国,以吾民国未为吾民所承认也。吾又问其人何所见而云吾民未尝承认吾民国乎?其人忽改口曰,吾固未尝作此语也。予告以君适作此语,何忽忘之?彼言实未作此语,吾自误会其意耳。实则此言人人皆闻之,不惟吾国学生之在座者皆闻之,即美国人在座者,事后告我亦谓皆闻之。其遁辞可笑也。”(184-185)11月22日,由于“连日以Bland在各地演说,吾国学生都愤激不平,波市与纽约均有书来议进行之方,抑制之策。今日吾国学生会开特别会议事,余建议举一通信部,译英美各报反对吾国之言论,以告国中各报,以警吾国人士,冀可稍除党见之争,利禄之私,而为国家作救亡之计”。(185)后来纽约《独立报》(TheIndependent)载文论承认民国事,“甚厚我”。(190)民初海外留学生对于新生民国共和政权的维护,应为革命进程的重要环节。
此外,胡适还注意到辛亥鼎革一段历史的史料与研究,他在任鸿隽处读到《朱芾煌日记》,“知南北之统一,清廷之退位,孙之逊位,袁之被选,数十万生灵之得免于涂炭,其最大之功臣,乃一无名之英雄朱芾煌也。朱君在东京闻革命军兴,乃东渡冒险北上,往来彰德、京、津之间,三上书于项城,兼说其子克定,克定介绍之于唐少川、梁士诒诸人,许项城以总统之位。一面结客炸刺良弼、载泽……时汪兆铭已在南京,函电往来,协商统一之策,卒成统一之功。朱君曾冒死至武昌报命,途中为北军所获,几死者数次。其所上袁项城书,皆痛切洞中利害,宜其动人也。此事可资他日史料,不可不记”。(187-188)其时暗中勾通南北的人脉不止一条,作用究竟如何,还需详查。后来并不革命的胡适,与中国首次革命牵连不少,倒是奇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