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约同时的“民主与独裁之争”辩论中,不少被后人纳入“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读书人,都曾明确站在“独裁”一边(详另文)。其间虽有抵抗日本侵略的考虑,多少也说明不少接受了现代国家观念的趋新读书人,虽对“民退”心怀焦虑,又在相当程度上接受着“国进”的正当性。很多年后,一些或许分享着“国进民退”思路的研究者,在同一时段的战乱频仍中还发现了所谓的“黄金十年”。[29]
这样看来,近代中国为退虏送穷而凸显的富强目标,连带产生了一系列本是权宜之计的思路和举措,后来在有意无意之间一步步制度化,成为一种常态,使得下马治天下之时,仍延续着马上打天下的思绪。钱穆所谓“政府来革社会的命”,是一种特异的表现;还有不少实为近代出现的新兴现象,渐被固化为思维定式,反使后人产生“习见”的感觉。[30]这一波波的“国进民退”,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产生了什么问题?又遮蔽了哪些问题?或许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探索。
[1] 参见柯继铭:《理想与现实:清季十年思想中的“民”意识》,载《中国社会科学》2007年1期。
[2] 更具吊诡意味的是,推动“国进”和强调“民”意识的,大致都是梁启超所说形成“舆论”的同一群体,而他们似乎并不感觉其间的紧张。是他们没有感觉到两者的冲突,还是我们未能理解其间的关联?需要进一步的探索。
[3] 辜鸿铭:《张文襄公幕府纪闻》,见《辜鸿铭文集》,冯天瑜标点,17页,长沙,岳麓书社,1985。
[4] 关于国富民强之说,承台北“中研院”人社中心张福建教授和史语所陈正国教授提示。严复或是一个代表,他在《原强》及《原强修订稿》中都说到富强不外“利民”,也常被引用。尽管那里的“民力”指体力,而民智、民德等似亦与“富”无关。但他也确实说过:“大抵继今以往,国之强弱,必以庶富为量。而欲国之富,非民智之开、理财之善,必无由也。”严复:《〈原富〉按语》,见《严复集》,王栻主编,第4册,900页,北京,中华书局,1986。不过,国富民强和民富国强两说影响似均不广。整体上,“富”和“强”都更多落实在“国”之上。
[5] 此承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王波、王果同学提示。
[6] 严复:《辟韩》(1895年),见《严复集》,第1册,35页。
[7] 《严复手批沈瑶庆奏稿》,收在习近平主编:《科学与爱国——严复思想新探》,400页,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1。
[8] 邓实:《鸡鸣风雨楼政治书》(1905年),见《光绪乙巳政艺丛书·政学文编卷三》,页1a-1b(卷页)。
[9] 梁启超:《痛定罪言》(1915年),见《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三》,6页。
[10] 秋桐(章士钊):《救国储金》,载《甲寅》1卷8号(1915年8月),6页。
[11] 此承北京大学历史学系薛刚同学提示。他认为,正因以“道”为依据,传统中国的“公”不必仅是介于国与民、上与下的中间部分,而是在国和民之上、之外、之间,以士为主体;道的意识形态与学田、族田一类微观建置直接相连。说颇新颖。
[12] 陈独秀:《实行民治的基础》,载《新青年》7卷1号,14页。
[13] 沃丘仲子(费行简):《民国十年官僚腐败史》,见荣孟源、章伯锋主编:《近代稗海》,第8辑,17页,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
[14] 边缘知识人的兴起,部分也是在取代此前士绅的承上启下地位。参见余英时:《中国知识分子的边缘化》,载《二十一世纪》,第6期(1991年8月);罗志田:《近代中国社会权势的转移:知识分子的边缘化与边缘知识分子的兴起》,见氏著:《权势转移:近代中国的思想、社会与学术》,191~24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