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梁启超这样最后一代的士,恰体现了从士的时代转化为知识人时代的社会大潮:他们在思想上仍欲为士,但社会存在却分配给他们一个越来越近于知识人的社会角色,给其生涯增添一笔悲剧的色彩。另一方面,很多新式读书人确实希望做一个疏离于政治和社会的专业学人,而近代又是名副其实的“多事之秋”,国家一旦有事,他们大多还是感觉到不得不出的责任:少数人直接投身于实际政治(包括政治革命),多数人则不时参与议论“天下事”。
马克思曾说,“陈旧的东西总是力图在新生的形式中得到恢复和巩固”,此即最能体现。[5]不过,常乃惪已说:“一种文化,当其主要之一部分改变之后,纵然其他部分仍然保留,就全体的见地言,已经不与旧时相同了。”[6]既处于经典淡出后的语境之中,这种旧事物的复出,更多是一种无序的再现,带有似是而非的特点。不仅从全体着眼已不同,就部分本身言也未必同。如麦金太尔()所说:许多被继续使用的关键性词汇,仅仅是先前概念体系的断裂残片,未必完全表现着这些术语曾有的含义。[7]
术语如此,行为亦然。时代背景既然与前不同,那些参政或“议政”的读书人总显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仿佛离了本行,往往不免带点欲语还休的意态。
[1] 参见罗志田:《近代读书人的思想世界与治学取向》,3~6页,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
[2] 原文是:“世运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政,其里在学。”张之洞:《劝学篇·序》,见《张文襄公全集》,第4册,545页。
[3] 常乃惪:《再论整理国故与介绍欧化》,载《民国日报·觉悟》,1928年4月19日,2版。本文及下引常乃惪文承北京大学历史系梁心、薛刚同学协助查核。
[4] 本段和下两段,参见罗志田:《权势转移:近代中国的思想、社会与学术》,193~206页,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
[5] 马克思致弗·波尔特,1871年11月23日,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39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6] 常乃惪:《与王去病先生讨论中国文化问题(续)》,载《民国日报·觉悟副刊》,1928年4月13日,2版。
[7] , AfterVirtue: AStudyinMoralTheory, NotreDame, Ind.: UniversityofNotreDamePress, 2nded., 1984, pp.1-3.此书有中译本:《德性之后》,龚群、戴扬毅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参见3~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