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后,尹炎武离京南下河南,其4月27日来函,是他“到汴四五十日”后写给陈垣的第一封信。因尹离京的具体时间不详,虽然照情理宴请伯希和应在1月内,亦不能绝对排除2、3月的可能性。尹炎武未能亲予送行之事,有关情形当得自在京的思辨社友或其他知己。参与“聊园春”的朱叔琦,即在送行之列。
“在平四月,遍见故国遗老及当代胜流”,与此次伯希和来华的活动相吻合。早在1932年10月,中国的报刊即报道:
据可靠消息,法国汉学大家伯希和氏不日东游,先至安南,然后经香港、上海至北平。在安南居留较久,香港、上海并不久留,而在北平则亦须勾留多日云。[8]
其目的是调查近年中国文史学的发展,并为巴黎大学中国学院采购普通应用书籍。伯氏于1932年年底到达北平,“法国公使馆为欢迎介绍柏氏起见,特于新年除夕前一日午后一时,在该使馆大楼,邀中法名流,作盛大欢宴”。[9]在平期间,伯希和除研究考察中国古迹及美术外,并参观各著名学术机关,如国立北平图书馆、燕京大学、辅仁大学等。2月10日、24日,先后在燕京大学等处演讲《在华西方画家》(WesternPaintersinChina)和新疆考古[10],受到各方面的热烈欢迎。
法国公使馆以外,《北平晨报》馆、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辅仁大学及北平学者名流,陆续有欢迎伯氏的宴会。在各种公私宴会上,伯希和会见了北平的众多耆宿新进。如1932年12月31日法国公使馆宴会上,中方“到会者有前教长傅增湘、蒋梦麟、翁文灏、李书华,墍学术界名流胡适、沈兼士、马衡、袁同礼、梅贻琦、李蒸、张星烺、李宗侗、黄文弼等五十余人。主人法公使韦礼德,席间招待,至为殷勤。推傅增湘首座,操简单华语应酬。旋以法语致辞,介绍柏希和,希望中法学术互相答谢。客主之情,极为欢畅,一时之盛,数年未有,久为促进中法文化至可纪念之嘉会也。柏氏操华语甚流利,与傅增湘互道旧情,相与大笑。”[11]1933年1月10日历史语言研究所在欧美同学会举行公宴,“除该所研究员、特约研究员等皆到外,并请北平研究院李圣章、李润章,故宫博物院李玄伯,北大陈受颐、罗庸,清华冯友兰、蒋廷黻、黎东方,燕京许地山,辅仁余嘉锡,北平图书馆袁同礼、徐森玉、刘节、谢国桢、孙楷第,营造学社梁思成,西北科学考察团袁复礼、黄仲梁诸氏作陪”。[12]1月21日辅仁大学宴请,“陪宾有法公使及傅增湘、胡适、刘复等,与本校重要教职员”。[13]2月11日留法的王了一私宴,“在座有罗莘田、王以中、刘子哲、王静如、李桂芳、刘半农、黎锦熙、冯芝生、叶石荪、刘盼遂、浦江清等,多一时之彦”。[14]几乎囊括北平故都的新旧学人。
按照原定计划,伯希和在北平的活动到2月底结束,3月初赴日本[15],后因故推迟到3月中旬,拟在东京举行四次讲演,讲题分别为:1.古代中国与西方的交通。2.中国的外来诸宗教。3.东土耳其斯坦的考古学研究。4.关于蒙古史诸问题。[16]不过,尽管伯希和一再延期,东游计划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个中原因,一是伯氏本人的自觉,二是中国学人的情绪。“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加紧侵华行动,激发中国学人的抗日热忱,也引起国际同仁的义愤。伯氏虽然事先有访日计划,但当傅斯年问其“游中国后将至日本否”?
伯君云:“日本固多吾之友,日本近来东方学工作固有可观,吾此次东来,日本固请吾顺道一游。然自沈阳事变之后,日本人之行为为吾甚不满,不欲于此时见之也。”吾继叩以将往大连晤罗振玉否。伯君答云:“吾亦不欲见之。”果然海道来,海道往,未经日本及东北。[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