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观念的要害是,“热”媒介喧闹、明亮、清晰、凝固(“热”或曰高清晰度),在感知者身上引起的参与程度低。相反,“冷”媒介轻柔、阴暗、模糊、变动不羁(“冷”或曰低清晰度),要求比较高的参与度。麦克卢汉的冷热划分有这样一个心理逻辑,我们被迫而且是受**去更加用心——被卷进去,以便填补低清晰度、低完成度的媒介。因此,我们在几行诗上花的时间,可能比在几行散文上花的时间要多一些。看政治漫画比看清晰的照片,要花费更多的心思。电视小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形象,比电影院中大银幕上清晰的形象,更加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电视这个例子显示了冷热二分法的优劣长短。它揭示一个道理:电视把我们拽进它冷的形象里,去看屏幕背后究竟是什么。这个效果和它作为“光透射”媒介对我们的影响,是非常吻合的。不错,电视屏幕又小又模糊,电影院银幕却不是这样。按照麦克卢汉的解读,电影院银幕不仅是光照射的媒介,而且是“热”的媒介。然而,如果再仔细追问,电视的参与度为什么比电影的参与度高,我们就注意到,二者在另一个重要的尺度上不一样。这个尺度是:电视在家里,24小时都可以看;电影只有在电影院的银幕上看得到,只有走出家门花钱买票才能看得到。这一点差别又足以说明,为什么看电视比看电影容易上瘾。这个尺度上的时间差别,和“冷对热”“光照射对光透射”的比方,都没有任何关系。
其他非感性因素能够说明其他媒介的冷热效应。麦克卢汉指出,广播和唱片(20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的“高保真”),比电话传达的声音要丰富得多,因此它们要冷些,要求人们参与的程度也低些。然而,电话却邀请人们深度参与,这里有一个更加实际而明白的理由:和听广播和唱片不一样的是,打电话的时候,电话线的另一端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积极参加交流的人。不管广播和唱片冷也好,热也好,它们始终都不能确保人们像打电话那样积极地去参与听。原因很简单:广播和唱片对听众反馈的声音,是充耳不闻的(当然,也有这样一个例外,有人给电台打电话时,电台就得到反馈——但那是由于电话的介入,广播才成为互动媒介的)。
广播给冷热二分法构成另一个问题。广播这个只有声音的媒介怎么可能是热的,而提供视听节目的电视却是冷的呢?只有声音总不如视听双管齐下吧?也许,我们可以稍加限定来回答这个问题:冷热二分法用来分析同一类媒介时,效果最好。最好是把电影和电视、散文和诗歌、漫画和照片进行比较,而不是把跨类别的媒介进行比较,比如广播和电视跨了类别,就不适合比较。尽管如此,我们还是面对着一个无法逃避的结果:冷热是衡量媒介效果的一个相当变动不居的标准,(也许,就它给清晰的东西加上使人清醒的逆转来说),冷热二分法既澄清问题,又使人迷糊。
然而,冷热二分法能够说明的问题,确实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本书将他这个观点和其他的观点收入考察的范围,那是因为我们需要一切能够得到的帮助,以便推进我们对新兴的数字时代的理解。自从在线文本公开亮相以来,它都一直比书籍、报纸更加容易使人上瘾。早期的“计算机信息服务公司”(CompuServe)和“源头”(Source)等商业系统的上网费以小时计。财力难以承受的人每个月得花一千多美元,可是他们还是要去上网。能够在网上和别人交流——有时同步,一般不同步——当然是主要的吸引力。但是,这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具有强烈的**力。在那些原始的、低清晰度的屏幕上,阴暗背景上有一点亮度的字母,和今天明亮的屏幕相比,那真是既阴暗又单调。就是这样的东西,居然使我第一次上网时觉得麦克卢汉和他的冷媒介光芒万丈。那差不多是15年前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