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情况下,就像政府影响经济活动的力量一样,从个人电脑及其赋予人的力量来看,公司影响经济活动的力量正在消融。微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不可能使其“视窗95”取得彻底的胜利。多年来,为了维持其浏览器在市场上的主要地位,它也一直在苦苦挣扎。在这两种情况下,用户个人的喜好占上风,而不是大公司的计划占上风。政府起诉微软以限制其力量之所以大可不必,其原因就在这里。非集中化已经使权力受到限制,在很大程度上,这个非集中化是微软自己的作茧自缚。非集中化的力量比公司的力量要强大得多。实际上,凡是懂得麦克卢汉的人,都觉得政府起诉微软的官司是滑稽可笑的。这是政府堂吉诃德式的一搏,说明它剩下的那一点管制商业的权力,已经少得可怜了。它所指控的垄断本身就产生相反的效果,这个效果已经使信息产业中的垄断过时。政府对微软的起诉,是堂吉诃德在用长矛向网络风车发起冲锋。
麦克卢汉对媒介的考察,不仅是要看媒介对产业、政治和社会生活的影响,而且是要看它们如何对付和使用我们的感官,就是说要看它们对我们的心理影响主要是落在什么地方。这就是它们社会影响的基础所在。第八章和第九章从数字时代对全球的教益转向一个新的课题,我们要看看每个人与电脑屏幕、电视屏幕和书籍发生的一对一的关系。
对麦克卢汉而言,我们感知每一种媒介内容的具体方式,不仅约束着我们如何从这一媒介求得信息,而且对我们从它得到什么信息也有约束。再者,这种感知方式对媒介的总体社会影响也发挥约束作用。我们对媒介的感知有如下一些具体方式:每一种媒介表现信息的方法,或者是文字的,或者是物质的,信息在其中表现的强度和清晰度也是不一样的。他发现电视和彩绘玻璃窗需要相同的感知方式。信息都是由玻璃背后的光线激活的,都是穿透玻璃以后到达我们的眼球的。于是,麦克卢汉给电视下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它吸引并迫使我们注意,几乎像催眠术一样使人着迷,几乎像宗教一样强烈,因为我们的感官和大脑对“光透射”的邀请,就是这样做出回应的。彩绘玻璃窗——我还要加上蓝天——构成了这种感性魅力。绘画、书籍(浓墨重彩装饰的手稿除外,它们是中世纪在纸上模仿的光透射媒介)、报纸和电影不具备这样的魅力。相反,它们把内容传达给我们是通过反射的光线——反弹回来或者反射到旁边的光线。因此,仅仅是在这个感知特征的基础上,我们就可以看到,电视比书籍和电影略胜一筹。既然电脑屏幕也通过“光透射”运作,所以它们既保存了电视感性魅力的优点,又传达了书籍的长处。
“光透射”可能是麦克卢汉的比较尺度中最不出名的尺度。正如“声觉空间”和“无形无象之人”一样,它仅仅是在媒介理论家的圈子里才有知音。但是,它从来就没有达到“地球村”那样的偶像地位,也没有获得符咒的魅力——具有这种魅力的是“媒介即讯息”。“冷媒介和热媒介”是一个感知方式的比方。“冷”和“热”是麦克卢汉从爵士乐借来的俚语,指的是媒介的高清晰度和低清晰度。这个比方走上了一条独特的路子。20世纪60年代中期,它曾经是一颗明星,至少和“地球村”“媒介即讯息”一样齐名,和它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可是,1980年麦克卢汉去世以后,它很快就不再时髦。今天,它几乎披上了一层迷人的、古董一样的铜绿色。几十年来,它有一以贯之的特点,这就是围绕它而产生的大量的误读。这些误读和“媒介即讯息”这一误读产生的原因,是不一样的。这个观念本身存在固有的困难,或者叫未经说明的细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