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这一史实,尤其能给人启迪,因为它说明,从游戏到工作的转折,绝对不是打了包票的,每一种媒介完成转折的速度有所不同。这里所谓转折是,人们先在玩具的一般流程中寻求快乐,然后才集中注意力看看这新玩意能够为我们做什么。先是从其存在中感受好玩和震撼,然后才集中注意去看它的内容,就像我们看镜子里的影像一样。中国人之所以未能研制出高效能的印刷机,麦克卢汉认为是这样一个原因:用五千到两万个会意字来排版是不实际的(McLuhan,1962,p.185)。麦克尼尔(WilliamMcNeill,1982,p.49)有这样一种看法:如果大量获取利益,中国人会感到不舒服。他们两人认为,重利会妨碍“自催化”(Autocatalytic)的经济/技术力量,这种自催化的力量兴起于12世纪以后的欧洲。两人的看法也许都对,不过,可能还有其他一些因素在妨碍中国人研制印刷机。从更加广阔的视野来看,情况就是这样的:不管是何原因吧,这种发明引进之后的几百年里,欧洲就进入了现代世界。但是在其故乡中国,一百年又一百年过去之后,这个玩意几乎没有产生什么明显的效果。
技术只用于游戏不用于工作的现象未必有害,也未必不尽如人意。除了印刷术,中国人还发明了火药和火箭;起初,他们只把火药和火箭用于节庆,就像美国7月4 号的国庆节。而且,虽然我认为地球之外的宇宙探索和定居对人类非常重要,虽然我承认必须要依靠火箭才能取得这一成就,不过如果中国人发明的这些玩具从来没有变成手枪、步枪和导弹,我还是丝毫不会介意,因为这些枪弹还在继续困扰我们的生活。
然而,用信息传播技术成长受阻或对其潜力的错误构想做例子,一般证明并非是最好的。奥顿在电话股票上的短视不仅使他的朋友损失惨重,而且几乎把他自己强大的电报公司送上了一条不归路,该公司最终被贝尔电话公司收购,并且被消耗殆尽。接踵而至的广播电台这个重要的电讯媒介,也遵循着类似的模式。马可尼[1]发明电报的意图是提供船对船的救生服务。但“泰坦尼克号”的电报员却没有收到“加利福尼亚号”发出的冰山警报,因为他忙得晕头转向,船上乘客要发的假日问候电报使他应接不暇。泰坦尼克号沉没三年之后,大卫·萨诺夫建议让无线电收音机进入每一个家庭,说收音机可以用作音乐娱乐的工具。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泰坦尼克悲剧发生时,萨诺夫正在纽约当无线电报务员。看到无线电在某种程度上失败之后,萨诺夫好像觉得它不是一个完美的实用工具——当然,收到求救电报的“喀尔巴阡山号”的确拯救了1/3的乘客。萨诺夫认为有必要强调,无线电可以用作更加舒适的工具,即娱乐媒介。事实上,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掀起了一阵无线电狂热,至今仍风靡全球。不过,令全世界措手不及的是,希特勒和戈培尔[2]把广播电台用作宣传工具。所幸丘吉尔和罗斯福具有与之相当的才能,抵消了希特勒和戈培尔的恶毒宣传。在动员全国反对法西斯的侵略上,斯大林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
电脑是否兼有游戏客体和工作载体这两个功能,这个问题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毫无疑问电脑兼有这两个功能,并帮助我们表达生活中的这两个方面。相反,问题是这样的:什么是二者的最佳结合?什么时候我们能够得到最佳的结合?显然,在公众意识中显赫的功能,是电脑的文字处理和网上冲浪的功能,而不是其电子游戏功能。尤其是文字处理,它是与现实的一种工作交往。在这个过程中,内容即写下的东西是最重要的(我们再次看到,电脑中的内容就像镜子中的面孔)。但是,视窗仍然提供大量的游戏。实际上,网上冲浪常常是为了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