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并不是说,后视镜能化解一切问题。也不是说,一切问题在后视镜中都已经像水晶一样透明。它不是普里斯特·约翰[4]王的“魔镜”,可以看穿媒介王国里的一切谬误、歪曲和密谋。新近历史的次要成分的一丝反光,也可能使人眼花缭乱。比如我们把收音机叫作“无线电”就是这样的情况;或者是另一种情况,我们仔细审视过去的环境,结果还是忽略了关键的特征。比如我们说“电子墨水”,说它可以磨掉,不像印刷油墨那样无论如何磨不掉。换句话说,像其他一切技术和理论一样,后视镜也不能盲目地搬用。
但是,如果我们可以有保留地接受后视镜的思想。“乘客小心,镜子中的物象可能比实际距离近 ”(我们讨论应用麦克卢汉的后视镜需要小心时,我的儿子西蒙常常引用汽车侧视镜上的一句警示语)。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拥有了一种估量未来的非常有用甚至是必需的手段。因为估量未来的唯一理性的办法,是借用过去。用这样的观点来解读,或者用开车人的观点来看问题,现在就是一个假设的中间点,它链接最近的过去和最近的未来。
大多数时候,麦克卢汉关注的主要是过去如何走到现在,而不是现在如何展开而进入未来。他首先关注的是历史。他生动的比方,要么利用过去的环境来给人启示(如地球村),要么借用其他领域的比方(如形容爵士乐的“冷”和“热”)。批评他的人忽视了他历史造诣的深度、广度和精度。还有人把他的美德扭曲为累赘,德怀特·麦克唐纳臭名昭著的话就是这样的。他说,“他掠夺了一切文化,从洞窟中的原始画到《疯狂》[5]漫画杂志,用东拼西凑的碎片来支撑自己系统的废墟”(转引自Stearn,1967,p.203)。不过,这些批评家感到沮丧并非是全盘皆错。因为按照他说明的形式,他并没有提供清楚指向未来的指南。因为他并不想当向导。探索和指引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但是,把麦克卢汉的研究成果引向未来,必然会产生一个要求:至少要把他的一些焦点从过去转移到未来。这就是本书的意图。因为最低限度说,如果要把麦克卢汉的概念用于研究当前的媒介及其影响,我们就要把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之间他创造的那些概念借过来,用于新世纪和新千年初期的研究。换句话说,就是要把这些观念用来探索和解释未来。
在下一节里,我们将要考察和梳理麦克卢汉思想中隐蔽的前景和困难。我们将梳理他的后视镜观点和其他的洞见,以助于勾画未来的蓝图。我承认这是我的意图,这是当前情况下最糟糕的双关语。但读者早就意识到,我迟早要禁不住勾画我们的未来。不过,我毕竟控制住自己,直到倒数的第二章,才亮明我的意图。
[1] 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DouglasEngelbart,1925— ),美国发明家、鼠标之父、早期互联网领军人物。
[2] 西奥多(泰德)·纳尔逊(TheodorNelson,1937— ),美国社会学家、哲学家、信息技术先驱,启动“世外桃源”(“Xanadu”)工程,提出“超文本”“超媒体”概念,著有《计算机解放》。
[3] 约翰·阿莫斯·夸美纽斯(JohnAmosComenius,1592—1670),捷克教育家、宗教领袖,提倡普及教育和“泛智论”,主张全民教育,以此促进人类的和平与合作,代表作是《大教学论》。
[4] 普里斯特·约翰(PresterJohn)王的“魔镜”,说在遥远的中亚,有一个富庶而强大的基督教王国,国王普里斯特·约翰是一位伟大的基督教长老,他声名显赫,拥有着一座域外的上帝之城。
[5] 《疯狂》画刊(MAD),20世纪50 年代美国的一种连环画刊,全名为《叫你发疯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