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救性媒介证明,具体技术的决定论要逆转过来。我们不愿意忍受偷窥者汤姆(PeepingTom)的冲击,所以我们发明了窗帘。我们不甘心让电视屏幕上喜欢的形象飞逝而去却无能为力,所以我们发明了录像机。我们不愿意在文字的沉重压迫下洒汗挥毫,让语词从构思那一刻起就被钉死在纸面上,于是我们就发明了文字处理机。拉开距离一看,这些逆转无疑可以被看成是媒介自动的、必然的突变,是窗户、电视和文字遭遇到功能的外部极限时发生的突变。然而实际上,它们是人有意而为的,是人类理性煽起和完成的逆转。如此的人类首创和成就,并不是要否定或颠倒逆转的过程,而是要给逆转提供信息、指示方向、加以改造。与此相似,人类在世界上的出现,改变了蚂蚁、鸟类和水獭业已表现出来的技术努力。事实上,人的出现以这样那样的方式改变了一切生命形态的技术努力。
互联网及其体现、证明和促进的数字时代,是一个“大写的”补救性媒介(remedialmediumwritelarge)。这是因电视、书籍、报纸、教育、工作模式等的种种不足而产生的逆转,差不多是过去一切媒介之不敷应用而产生的逆转。许多诸如此类的补救,并不是如录像机那么有意为之,录像机是为了医治电视的短命而苦心孤诣制造出来的。但是,在新千年里,许多媒介集中起来、结合起来,以助于解决过去媒介面对的各种问题,这当然不是偶然的。数字媒介使传播速度加快、省事省力。于是,有意发明的媒介,和歪打正着解决问题的媒介之间的差异显著缩小:数字传播提升了人的理性把握,在这一点上,一切媒介都成为立竿见影的补救媒介。
这里既有未来的不确定性,又有我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一方面,媒介演化的加速,给我们带来这个前途光明的转折点,它可以把我们抛入一个逆转过程。在这个逆转中,个人的自由选择和控制力,实际上成为一个个狡诈的守门陷阱。不错,这些门是开着的,但是,门里的地盘早已划定。超文本链接的网页,可能是政府审查后用高明的手法稍稍扭曲了的网页。这些网页不是窗口,而是镜子——仅仅是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的重放而已,我们看到的东西,最多是一小撮精选的官员认为我们该看或不该看的东西。
另一方面,媒介演化的加速,把我们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转折点,给我们带来一个初露端倪的机会。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个人选择和理性指向的机会。与此相比,杰弗逊总统所谓的理性时代,只是一个只把公民权授予富有的白种男性的时代。他那个理性时代,只不过是我们如今需要再现的幼苗,需要精心培育成为参天大树的幼苗而已。他那个理性时代,就像古希腊的民主,就像把野蛮人与民主隔离开来的时代。
在新的数字地球村里,是没有野蛮人的。作为新时代的公民,我们享有前所未有的——虽然不是无限的——权力去阻止不符合我们利益的逆转。至少,我们有权力迟滞这种逆转前进的步伐,以保存和开发我们喜欢的媒介环境。
所以,麦克卢汉的有生之年尤其他那画龙点睛的媒介定律,可能给我们明明白白地展示了媒介的活力,展示了它们不可抗拒、无意为之的后果。在我们的数字时代,媒介的活力正在转换成为人的活力,这种活力是人类业已得到增强和提升的对技术的控制能力。
这是麦克卢汉毕生刻意为之的结论吗?
抑或是另外一种结论呢?媒介决定论的数字消解,上述一切媒介演化的解释,以及若隐若现的预测,是否业已见诸麦克卢汉的著作呢?这是否就是他一切非刻意为之的结果中最为重要的结果呢?
请不要等待我或任何人告诉你结论是什么。
请你读麦克卢汉的书,读关于他的书籍和文章,重读我这本书,然后自己去得出结论。
[1] 法老伊克纳顿(Ikhnaton),3000多年前,他创制了一种一神教,他一去世,祭司们迫不及待恢复原有的多神教,他创制的普世的、一神教的太阳神阿顿随之销声匿迹。莱文森和麦克卢汉学派的其他学者认为,埃及一神教的失败证明,拼音字母表是一神教产生的首要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