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贺圣节等交往中,南宋所受的屈辱是比较多的。但南宋的史料中往往还不容易看出来,其缘故是宋人对这些记录做了“技术处理”,隐讳了许多屈辱的细节。秦蕙田对此看得很明白:“建炎南渡,奉表称臣于金,而就藩封之礼。金使之来者以诏谕江南为名。《金史》载张通古为诏谕江南使,宋主欲南面,使通古北面,通古曰:‘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宋约奉表称臣,使者不可以北面。’乃命设东西位,使者东面,宋主西面受诏,拜起皆如仪。当时金使入见仪注,大率如此。《宋史》讳其事,高宗所谓事从简便,旧日礼数岂可尽行者,特饰词耳。”[12]金使贺天申节,应当也是金居高临下,以藩属待南宋。宋高宗的饰词显示南宋与金国在圣节等交往中的劣势,背后其实也是两国实力强弱、实际地位等级的体现。但要保全皇权面子,宋高宗很需要这个饰辞。
金国的外国使者贺圣节仪式分为入见、曲宴、朝辞等步骤,金国定制,以宋为三班品,高丽、西夏为五班品,入见以宋、西夏、高丽的秩序,朝辞以西夏、高丽、宋为秩序。这基本反映了诸国的实力和地位。[13]使团的组成主要有使、副以及各类随行的三节人从,据《新订夏使仪注》规定西夏三节人从上节、中节各五人,下节二十四人,宋国使团三节规格人数应该比这个高。[14]宋生辰使对待外交仪节非常谨慎,既要维护尊严,又不能过于奢求,以免引起外交上不必要的争端。贺圣节使团随行三节人从奉使曾一度可以自辟,“往岁奉使官得自辟其属,赏典既厚,愿行者多纳金以请”[15]。三节人从素质上参差不齐,容易引起麻烦,必须加强管理。绍兴十八年(1148)五月,“工部尚书詹大方言:近充贺大金生辰使,自入境待遇使人甚厚。及至大金阙廷,供张饮馔,一一精腆。臣已戒一行官吏,不得过有须索,窃虑后来三节人或有不识大体,责办供应,妄生语言,望严行戒饬,庶几邻好修睦,永久不替。诏今后使副及三节人并具知委状申尚书省”[16]。故詹大方在出使后上书希望戒饬今后贺金生辰使副及三节人从,严禁“责办供应,妄生语言”,引起外交纠纷。另外,从金人对待宋贺生辰使的待遇甚厚,我们可以推测金在绍兴和议达成初期,对双方确立的关系还是很看重的。保存在《平阳县志》(1926年刻本)中的宋之才《使金复命表》,显示了绍兴和议达成初期的宋绍兴十五年(1145)宋使臣赴金贺生辰的情况。[17]宋之才所言朝辞礼仪:“早来殿上礼数,乃敌国之礼,如高丽、河西皆无此”[18],这可能是指“夏、高丽朝辞之赐,则遣使就赐于会同馆。惟宋使之赐则庭授”[19],庭授朝辞之赐确实显示高于西夏、高丽的邦交地位,至于宋之才讲到的“敌国之礼”,实际出于述职中的夸诞之辞。
绍兴三十年(1160),工部侍郎黄中充馆伴金贺天申节生辰使,按照规定的外交仪节,圣节锡宴,“使者谢于庭下”,金使以天气太热为由,请求只于庑下拜谢,黄中坚持不同意,执意让金人拜于庭下。这个小小的仪节之争被看作外交上的一次胜利,同时也被视为黄中个人了不起的业绩而被写入他的神道碑中。[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