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题记记述了嘉定十一年(1218)董居谊、杨九鼎在蜀口督师抵抗金人的史实,其中记载了宋军的一次大胜仗,“斩其元帅一”,应当就是当年三月复皂郊堡,斩金将元颜贇一事。[23]题记是董、杨及门下幕僚在第一阶段战役基本平息的情况下,六月在略阳灵岩寺相聚话别时所刻。书刻者为祥符李耆寿,与杨九鼎是同乡,应当是其幕下士。与会的人可能不会想到,不到一年,人事将会发生巨大变化:第二年,金人第二阶段攻势开始,当年二月,董居谊被罢免;闰三月,杨九鼎被红巾军杀死。这一变化直接导致安丙复出,再任宣抚。题记中提到的虞刚简,将在次年平定红巾军的战役中为张威提供军粮给养。
嘉定十一年(1218)冬,金人掀起第二次攻势,再次大举入侵蜀口,犯安丰军黄口滩。嘉定十二年(1219)春正月,犯成州,“沔州都统张威自西和州退守仙人原”,兴元都统制吴政战死于黄牛堡。二月,金人乘胜攻破武休关,蜀口形势异常危机。[24]从当时川陕的墓志、碑刻中也可看到当时金兵突入蜀口,造成巨大破坏的情况,如洋县《重建州治记》:“嘉定」己卯,边备不戒,金虏遂犯梁、洋,郡治悉遭焚毁。”[25];又如洋县《宋故太孺人陈氏墓志铭》:“嘉定己卯,不幸残虏侵犯,避寇于天井山,因子抗虏,遂赴壑亡”[26]。墓主为吴氏家族的人,母为吴玠女吴令人,公婆为吴令人堂妹,子又娶吴氏,嘉定十二年(1219),金兵入洋州,陈孺人避寇入山而亡。战争造成州县破残,人民流亡。长期执行朝廷对金和好政策的董居谊被召回,聂子述为四川制置使。碑文所谓:“戊寅之冬[27],虏复犯边,武休不守,兵满梁汉,黠将精骑,直寇三泉”,也是描述金人第二轮入侵蜀口的情况。
关于吴政之死,有些官员认为张威负有临敌推诿退避的责任,“吴政屯凤州,张威屯西和,金人自白还堡突入黑谷,威不尾袭,而迂路由七方关上青野原,金人遂得入凤州”[28]。蜀口武将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正如当时刘昌祖不救王大才,导致王大才兵败而亡一样,张威从保存实力的角度考虑,避敌走青野原是完全有可能的。在这种情况下张威取得的大安军之捷对稳定战局起到重要作用,也一定程度减轻了自身对吴政之死的责任:
嘉定十二年,金人分道入蜀,犯湫池堡,又犯白环堡。威部将石宣、董炤连却之。既而金人犯成州,威自西和退保仙人原。时兴元都统制吴政战死黄牛堡,李贵代政,亟走武休,金人已破武休,遂陷兴元,又陷大安军。
先是,利州路安抚使丁焴闻金人深入,亟遣书招威东入救蜀,又檄忠义总管李好古北上捍御。好古出鱼关与统领张彪遇,以彪弃迷竹关故,斩之。彪,威弟也。威闻彪死,按兵不进。焴闻之,谓僚佐曰:“吴政身死,李贵复以兵败,金人所惮惟威,今好古擅杀其弟,失威心,奈何?且金人在东,非威地分,今可无好古,不可无威。”遂因好古入见,数其擅杀彪罪,斩之。遣书速威进救蜀,且使进士田遂往说之。威感激,夜半调发,鼓行而前,破金人于金斗镇。金人虽败未退,威顿兵不动,濳遣石宣等袭于大安军,大破之。金人之来也,择两齿马及精兵凡三千人,至是殱焉,俘其将巴土鲁,大将包长寿闻之宵遁。[29]
第二件是平定红巾军。金人的威胁还未消除,南宋川陕防线祸生肘腋,由于总领杨九鼎裁减士兵待遇,兴元军士张福、莫简以红巾为号发动叛乱,杀杨九鼎沿嘉陵江南下,攻破利州、果州、阆州、遂宁、普州等地,制置使聂子述遁走,全蜀震动。碑文“叛卒□起,贼□卿长,焚劫郡邑,全蜀动摇,虏焰继炽”,正是描述了红巾之乱对四川的影响。
安丙被临危任命为四川宣抚使,安丙旋命时任沔州都统刚从剑门关赶到广汉防备红巾军西扰成都的张威东下,张威赶赴遂宁,在普州茗山围歼张福,平定红巾军。[31]平定红巾军战役,安丙是指挥者,张威是具体执行者。如前文所述,在此过程中安蕃也曾响应安丙,散家财募士,为张威军队运送军粮。张威还得到当时在简州的虞刚简的财物支持:
不必强攻,围困以断红巾军水路、粮道的战术则出自李壁:
张威以大兵至,夜遣人叩府门求药物,曰:“贼垒坚不可破,将选死士梯而登,以火攻之。”公曰:“审尔必多杀士卒,曷若断贼汲路与饷道,使不得食,即成禽矣!”以长围法驰授之,贼遂平。[33]
史称红巾军扰蜀比吴曦叛乱对四川的影响还大,碑文所言“全蜀摇动”,并非虚言,平定红巾军之役对安定四川起到了重要作用。除安丙外,张威就是平定红巾军最重要的人物,碑文“公提兵复出,贼众就擒,蜀遂安妥”,就是称颂张威平定红巾军,安定四川的功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