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代史上,羞感的明显衰减绝不像人们肤浅断言的那样,是更高级和上升的文化发展的结果,而是种族退化的一种确凿的心灵标志;对羞感的评价每况愈下则是诸如此类价值逐渐占统治地位的众多表现形式之一,通过毫无节制的数量增长和由此导致的对上层的排斥,那类卑贱者制造了那些价值,并且善于将其逐步强加于残余的上层。在德国,只要善于观察就会发现,北德类型(高大、金发、碧眼、长头)仍然保持着最纯真和最敏感的羞感。即使不考虑拘谨和矫饰造成的任何有关英国人本性的印象,以下事实仍然始终存在:英格兰、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种族一方面具有最容易激发的羞感,另一方面,残余的贵族类型在这些种族中也为数最多。只要不是假文化,真正的文化绝不会使羞感减轻,而只会导致风俗习惯上的羞感表达的缓慢转化,从较强制的形式到较灵活的形式,从偏重身体的形式到偏重灵魂的形式。就此而言,譬如欧洲妇女可以露出脸和手臂,在较高阶层甚至可以露出胸部(袒领),这无疑归功于一种文化优势。东方妇女则不同,她们遮住脸和手臂,其他身体部位倒似乎无羞可言。与此完全类似,许多野蛮民族将哭泣时的任何悲哀痛苦的表达统统看作可羞(尤其是男人),或如在日本,甚至要求表现出相反的情感——欢乐(众所周知的“日本式微笑”,在诸如受伤或获悉坏消息之时)。这种价值评判就不如另一种,后者允许更自由地表现人之常情,只是希望人们羞于流露最个体性痛苦和欢乐。由于这个原因,有些事情在较低的文化等级不会引起羞感,在较高的文化等级则又可能引起羞感,好像感觉到自己被人同情。故在趋于上升的文化中,许许多多礼节形式上的举止、服饰、跳舞等方面发生着变化。
所以,既然羞实质上是那种高贵的类型的“妆奁”——这种类型必须保护在自己身上感觉到的某种富有价值的东西,谨防与卑贱者或低劣者的任何杂交,那么,羞的现象也始终同时是爱之能力和强烈的本能的识别标志。不怎么害羞和羞怯的人通常也是冷漠和空虚的人;可以肯定,如果一个小孩从不羞怯,喜欢显露自己和自己的才能(例如朗诵诗歌),那他通常也属于比较冷漠的情感类型。相反,强烈的羞态总是透露出一种炽热的**,同时,这也是它恰恰对比较高贵的类型具有无穷魅力的原因之一。因为在这个领域里,所谓“**”始终是本能对爱的对象的持续渴求,仿佛是二者的统一与融合。“**”与“性感”和强烈的矫情关联甚少,这两者可以在没有**的情况下存在,甚至常常与极度的情感冷漠联系在一起。羞怯与**的这种内在关系可以用凝聚的和集合的力来解释,与羞怯相反,这种力包含在形形色色的本能冲动之中,在充满**的情感活动(其方向已经由规定着价值和个体的爱之行动给定)的唯一的主流之内,这种力使这些本能冲动化为微波细浪,否则它们将放纵自己,向一切可能的方向漫延和泛滥。在感官的本能冲动中还根本谈不上这种片断的特征。只是由于羞怯,它们才被削弱为一种**流中的单纯因素,从而间接地加入了与一个个体的有目的的结合。就此而言,只是由于羞怯,它们似乎才为爱而“受到起用”。在此,李普斯()所运用的“阻塞”之图像同样揭示了羞感的效应之一。一旦本能冲动受到羞的阻塞,它们就同时增加了强度,于是,许多小河汇聚成一种气势磅礴的生命运动的合一的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