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庄的教师,不称为老师,而都称为辅导员。有一位辅导员朱葆初先生,是一位著名的林园建筑工程师,为人很有趣,晓庄学校的全部建筑都是由他设计和监督建造起来的。这年端午节前,建筑工人要领款过节,陶先生当时筹款也很难。朱先生剪了一节麻绳,请赵叔愚院长夫人交给陶,并转达口信说:“如果节前没有钱来,就请看这根绳子。”赵夫人真的把这根绳子转给了陶先生。陶先生看了,写了两首诗,一是:“以人眼观之:绳子一根,性命一条,呜呼哀哉,不了也了。”二是:“以佛眼观之:绳子一根,性命一条,业报相乘,了也不了。”就是这位辅导员,在褚玉璞部队败退时,他为了关心晓庄校舍建筑,借用红十字会服装,下乡工作,给城门口守军发觉了,几乎送掉了性命。后来,由安徽公学校长作了证明,才幸免于难。朱先生同陶先生一样,为事业而献身的精神,我一直敬佩。现在年已八十余,还经常与晓庄师生通信。
六月间,在晓庄劳山脚下建立起一座茅屋土阶而又辉煌灿烂的大礼堂——犁宫。大门柱上,飞金红底,由陶先生亲笔写了一幅对联:“和马牛羊鸡犬豕做朋友,对稻粱黍麦菽稷下功夫。”引起国内外不少参观人士的赞美和传诵。
从此,全校师生生活起居都以犁宫为中心。每天天明,大家都集中在宫前举行寅会(取意于“一日之计在于寅”)。开会时间,定为十五分钟,由师生轮流主持,内容多为前一日的学习体会或当日的工作安排。最受欢迎的是陶先生的讲话,他不断阐明生活教育的理论和方法,言词精辟,意义新颖,使人为之神往。这些言论,以后大多收在《中国教育改造》一书中。辅导员中有生物学家秉农山先生,也定期来此讲学。犁宫右侧辟一间房子作为生物标本陈列室和制作室。秉先生原系清末举人,专心学问,在美国学习生物学八年,回国后在南京主持生物研究所。他热心支持陶先生的事业,不但用自己的部分工资,从经济上予以支持,而且带领他的学生曲仲湘先生,到校指导学生学习(曲先生现任云南大学生物系主任,从晓庄到重庆育才,他都赞助陶的事业)。陈鹤琴先生(今年已九十岁了)在主持鼓楼幼儿园的同时,主动担任晓庄第二院(女生部)主任,为乡村幼儿教育培养新人才。赵叔愚先生最早与陶先生共同创办晓庄师范,任第一院长,一九二八年改任无锡民众教育学院院长,不幸因病逝世。许士骐先生经常由上海来晓庄指导艺术组的同学学习绘画。另一些专职辅导员如吕镜楼、邵仲香、丁柱中、于振声,都是勤勤恳恳在艰苦的环境中担负学校工作,令人永远不能忘记。全校只有一位工友高祥发,山东人,年约三十多岁,为人爽直、乐观,负责担水、做饭。陶先生很喜欢他,但他也有缺点,不大听话。陶先生在这年赴河南时,在下关码头填写一首词寄给同学和老高,表明他对工友和同学的系念。词为:“无语泪汪汪,涌出愁肠,千珠万滴赴长江。谁在矶头(燕子矶)汲去了,挑到晓庄?洗手作羹汤,无限思量。……”同时还写了一封信给老高,劝他服从学校纪律,听大家的劝告。足见陶先生对全校师生工友的团结十分重视,思想工作也是很细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