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自然学园搬到沪西近郊的一个庙里,我到那里去过一次,住了一夜。夏天蚊子很多,又没有蚊帐,我只得把被单盖在身上和头上而睡,天气又热,汗流浃背。在那儿,董纯才同志正忙着翻译伊林的作品《十万个为什么》、《黑白》、《几点钟》、《五年计划的故事》等,他拿他的译作给我看,我很欣赏伊林的写作方法,我愿意向伊林学习。
我也曾到过陶先生的家里,陶先生共有四个儿子,大的叫陶宏、二的叫小桃(晓光),三的叫三桃(陶刚)、四的叫蜜桃(陶城),他们殷勤地招待我,用一杯清茶,—串葡萄。
陶先生身材魁梧,在夏天,常穿着一件蓝布长衫,赤着脚,穿一双布鞋,到新光电影院去看电影。
七君子被捕时,陶先生正在国外,在28个国家,宣传中国人民抗日救亡的斗争,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争取海外同胞和各国人民支持。不然也会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暗算。就这样,还是遭到了蒋介石第二次通缉。
抗战爆发后,我从上海奔赴延安,又从延安到了重庆。在北碚,有一天正值初夏,陶先生抱着一个大西瓜来看我,我们畅叙了别后情景,他劝我到香港去疗养。我告诉陶先生,我在离开延安的时候,组织上就有送我到香港疗养的指示。
第二天,我和汪伦同志坐滑竿到北碚区长卢子英办公处,陶先生也应约来了。子英留我们吃便饭,桌上摆着36件小菜,量都不多,但非常可口。席间我们谈起抗战形势,大家都很乐观,国共合作,日寇必败,日本鬼子不可怕。陶先生提起为我募捐一事,子英认捐一笔。
从子英处出来,我远远地瞥见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而来,原来是董必武同志和他的随行人员,从重庆红岩村来北碚视察。我能在这里会见他老人家,喜出望外。我们寒暄了一阵,各奔前程。
是晚,我宿在陶先生家,这是一所二层楼的小洋房(即陶先生初到北碚时暂住的清凉亭,后搬住碉堡),环境清幽宁静,我睡在楼下客厅里,陶先生还请了一位青年陪我,他是育才学校的同学。
在我和汪伦同志告别之前,还和他一起到吴玉章同志处,向他告别。
吴老住在嘉陵江北岸,倚山傍水,形势险峻。在那儿,我们还见到叶剑英同志,我们四人组成临时党小组。那天上午,天气晴朗,从窗口俯视,江水滔滔,此景我不能忘怀。我们谈了一上午,我向吴老、叶老汇报陶先生提议我去香港治疗,并为我募捐1000元。他们问长问短,都很关心我的病情,我征得了党小组的同意。
在临行时,吴老还把他老友曾育隽先生从香港送给他的牛奶罐头4瓶转赠给我。
1939年9月的一个早上,我们三人——陶先生、一个青年和我——天一亮就起来了,盥洗后,吃了早点,就从陶先生家里出发,坐滑竿到码头去,登上汽船,不消一个小时,就到达重庆。
9月中旬的一天,由八路军办事处派来汽车,接我们到青年会暂时住下,陶先生给我安排了房间和伙食,留下那个青年陪伴我,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并学会扶我走路。
次日,陶先生又来话别,祝我一路平安,叮嘱到香港后写信给他,并且说,他已把我的近况向八路军办事处汇报了。
过了一天,叶剑英同志和钱之光同志在百忙之中赶来看我,还给我一张50元港币和一封介绍信,是给当时我党在港的负责人廖承志和杨琳(即秦邦宪——博古之弟)二人的。他们说:“党和毛主席、周副主席都非常关怀你的健康,千叮嘱万嘱咐,要你保重身体,在港安心养病,积极治疗。你还年轻,为祖国为人民为革命服务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回答说:“你们这样关心爱护我,我要和病魔及一切困难作斗争,把一切献给党,献给壮丽的革命事业,以迎接共产主义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