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我们需要的东西多得很,应该学的东西也多得很,然而我们的精力却是有限的。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样样都学,而且事实上也用不着。有许多事情。我们并不需要一一亲自学过,只要确切地懂得了它的底细,它的筋络,它的门槛,就可以无往而不通。假如我们只注意众多个别的火花,看不见它们中间的轻重本末;只见一个学一个,见一双学一双,而无所选择;那么我们顶多不过是积下了一些烦琐的经验,当一名活动的烦琐字典而已!别的有什么用?
第五,有许多东西,等到临时要用,才急来抱佛脚,是不行的。要想做起来得心应手,必须预先有布置,否则就要耽搁事体,或者简直就要误事。然而拘泥于行动的生活教育,却不能保证这一点。
对于这种种复杂的关系,陶行知先生始终都未曾好好地,具体地考虑到。他所深深地注意的就是:“行动与行动磨擦”。他以为这种磨擦“发出生活的火花,就是教育的火花,发出生活的变化,就是教育的变化。”(《生活教育》半月刊三卷二期第47页)因此,依照他,只要我们抓住了这些火花,那么我们就算受了教育了。行动的火花,在他就是这样简单而好玩的!
陶行知先生的缺点,是在于他把行动的火花就直接看成了教育,因而就忽视了对于这些火花的调制和收拾。
事实上,行动与行动相磨擦,所发出的火花,并不就是教育,只是自发的文化火花。只有对于这些火花,加以某种符合目的性的调制,加以人工的收拾它才成其为教育。也只有能够收拾这些火花才能利用这些火花,才能把这些火花中间的教育,从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否则纵有多少火花,一般人也是抓不上手的,能捞到一点的,也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经验,不成大材;而且也要比平常浪费更多的冤枉力。可是陶行知先生对于这一点,完全没有想通。
陶行知先生的这种观点,使他的生活教育由他自己的手,滑入了可悲的空谈。生活教育之关键,不在于“以”行动的火花为教育,而在于“收拾”行动的火花为教育。可是陶行知先生却只看定了火花,不研究收拾,还有什么教育可言?
依照陶行知先生所想的做下去,那么他所希求的教育与大众统一,教育过程与实践过程统一,教育的供给与实践的需要统一,教学做合一,都将成百分之百的海市蜃楼。大众并不会从陶行知先生的保证中,得到丝毫教育,大众所有的还是原先的那一套:“行动,行动的火花。”当然,陶行知先生也给了一点东西,那就是一块招牌。上面写道:“这就是教育!”
三
然而这不是陶行知先生的错误,而是他的不足,这种不足,是可以克服过来的,而且非克服过来不可。
要克服这些,只有从收拾火花之严密的计划入手。
第一,不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是只迷惑于个别行动,而忽视全个历史时代。要居高临下,看到全个历史过程,看透这全个历史运动的全部需要,加以通盘筹算。
第二,不是把一切需要平等地看待,像乡下人记豆腐账一样,一笔一笔并列着。要在它们中间看出轻重缓急,看出哪些是根本的筋络、门槛,哪些是枝叶、末梢;那些是主,那些是从。
第三,不是囫囵吞枣,或是乱七八糟,要在它们中间,看出深浅繁简,看出哪些是前提的东西,哪些是有条件的东西,看出第一步应该如何,第二步应该如何。
第四,要研究这些需要和实践之间的现实关系,看它们中间哪些方面是合用的,哪些方面是背离着的;要配合着各种人群的实践生活,调整这些关系;研究怎么利用实践中一切现成的火花,使这些火花有机地联系起来,构成合用的体系。
第五,然后要研究怎么样抓住这个纲领,随着实践的发展,实际地调制这些火花,提选这些火花,抓取这些火花,组织这些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