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号阳明子,后多称阳明先生,浙江余姚人,处于明代中叶。那正是一个各种矛盾迭起,社会危机日益加深的年代,与清朝末年的社会状况极为相似。当时,三股矛盾交织在一起,即统治者与农民阶级的矛盾,明王朝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和边患日趋严重,国土不断受到侵扰。而作为统治阶级的一员,在王守仁看来,内忧外患虽日益严重,但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是最大的隐患。当时,宦官专权与反宦官的斗争,各地藩王与中央集权的斗争,连年不息,宦官专政,陷害良臣,压榨人民,越益惨烈。王氏在《陈言边务疏》中言:“臣愚以为今日之大患,在于为大臣者,外托慎重老成之名,而因为固禄希宠之计,为左右者,内挟交蟠蔽壅之资,而外肆招权纳贿之恶,习以成俗,互相为奸。”借边陲之急,劝导皇帝“易辕改辙”,“痛革弊源”。结果他被刘瑾逮捕入狱,廷杖流放。尽管流放地对他来说是死亡的可能多,生还的可能小,但他始终没有屈服。他初到时,连一间住房都没有,只得暂栖于蔓荆丛中,后来才结个草庵住下。在万山丛棘中,与蛇地烟陋虫毒瘴疠同居。当时与他同行者,因不适应这种艰难环境而先后死去,即所谓“瘴疠侵其外,忧郁攻其中,其能以无死乎”?而且当时由于少数民族遭到统治者的压迫屠杀,所以汉中去的人常被杀戮泄仇,对王守仁来说可谓朝不保夕。但他还是信心坚定,发展他的学说。这种毅力常常是激励后人的因素。
王守仁是统治阶级的卫道士,他积极帮助镇压农民起义,即“破山中贼”。但他一生用力更多的是“破心中贼”。他的名言是:“破山中之贼易,破心中之贼难。”破“山中贼”用武器,破“心中贼”则是“致良知”,所以他一生讲学办校,后半生的主要精力是从事教育活动。
王守仁生活的时代又是封建社会的商品经济进一步兴起,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开始萌芽的时代。如顾炎武语:“商贾既多,土田不重。操资交接,起落不常;能者才成,拙者乃毁;东家已富,西家自贫;高下失场,锱铢共竞;互相凌夺,各自张皇。”[14]王守仁的主观唯心主义学术思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为了挽救日益衰败的封建社会危机,他构想出了一套以“致良知”为主体的主观唯心主义思想体系。
他一方面痛斥世风日下、功利侵占人心的社会状况;一方面则企图使“天下之事势”起死回生。他提出了“人皆可以为圣人”“圣人可学而致”的主张,对以往从孔子到朱熹人性分等次的说法提出了挑战,打破了天生的圣人、可教的圣人和天生的愚人的界限,在天生的“良知”面前是人人平等的。进而他又认为,封建道德的“美质”是每个人先天就有的,是“不假外求”的,而判断善恶的标准,亦在自家心中,这对作为统治阶级官方思想的程朱理学提出了更直接的挑战。在程朱理学中,天道是自存的,封建社会的道德标准是早已存在、不可变易的,人只是努力于格物致知、修身养性才能获得;判断是非的标准是规定好了的,个人没有思考的余地。而这个标准就是根据孔子、董仲舒的学说精密发展出来的“三纲五常”“四维八德”。虽然王守仁主张的也是这些封建道德内容,但他这种道德在自己心中的主张,却为后来人重新估价和否定先前的道德法则,怀疑不可怀疑的天道人理提供了理论基础。有了这一步才有后来反理教的斗士李贽“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的石破天惊之语,直到对“五四”时期的价值重估运动都有积极影响。
由于王氏强调“致良知”的重要,那他就必然注重“心力”,把“心”当作认识的主体,又当作认识的对象,同时又是认识的标准,这就是强调了主体性的作用,强调了每个人有自己的独立价值,有着明显的反教义、反教条的积极意义,对中国文化传统中以“理”性压抑人性、以群体取代个体的价值观不啻是一种冲击。每每成为以后反道统、冲破思想束缚、解放思想、发展个性的有力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