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的“知行合一”说,是针对朱熹的“知先行后”说提出来的。他认为,“凡人”不能成为圣人,主要是由于“知”与“行”分离。“知”离开“行”,便不是“真知”,“行”离开“知”便是盲目行动。他的知行合一说的实质在于不离行以求知,把知、行结合起来,他的名言是:“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11]“知外无行,行外无知”。王所以提出这种知行观,主要是源于两点。一是针砭当时时势,企图匡正从皇帝到众臣的道德虚伪、言行不一、腐朽堕落,扭转“外假仁义之名,而内以其自私自利之实”的局面,挽救社会危亡。二是针砭当时在教育上的弊端:“士皆巧文博词以饰诈,相规以伪,相轧以利,外冠裳而内禽兽,而忧或自以为从事于圣贤之学,如是而欲挽而复之三代,呜呼,其难哉!”以为用知行合一的方法可以克服这种弊端。“吾为此惧,揭知行合一之说,订致知格物之谬,思有以正人心,息邪说,以求明先圣之学,庶儿君子闻大道之要,小人蒙至治之泽。”[12]他希望通过倡导知行合一,来纠正教育上的只知不行或只行不知两种知行脱节的现象。他实际是希望恢复“善良”的道德,把冠冕堂皇的字句变成切实的行动,实现真正的道德完成,创造一个清明的世势。
在陶行知生活的时代,王守仁贬斥的这两条弊端一复如旧。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的果实后,一方面提倡尊孔读经,寡廉鲜耻地宣扬仁义道德;一方面却大耍政治流氓,用暗杀(如宋教仁)、收买(如议员)、软禁(如章太炎)、笼络(不胜枚举),或凭空制造舆论(从民初的“非袁莫属”到“筹安会”“乞丐请愿团”……),或公开的武力威吓(如用军队包围国会强迫投票)等,为了达到独裁称霸的目的,不择手段。袁世凯的这种两面派作风在当时社会可谓典型。教育上,长期的科举考试,把仁义道德变成了儒生术士们的敲门砖,这种教育不但不能与实际道德行为合而为一,而且是在制造虚伪,制造伪君子。1905年虽然废除了科举,但当时的教风和学风都是身染恶习,病入沉疴,正如当时陈独秀所痛斥的:“……所教的非是中国腐旧的经史文学,就是死读几本外国文和理科教科书,也是去近代西洋教育真相真精神尚远。此等教育,有不如无,因为教的人和受教的人,都不懂得教育是什么,不过把学校毕业当作出身地步,这和从前科举,有何区别呢?”[13]陶行知推崇知行合一学说,正是出于对这一现实的整体感受。以后他一辈子所奋斗的,也正是要改变这种局面,变假教育为真教育,使假人成真人。王守仁、陶行知都是这样的哲学家。当然,当初陶行知信奉王阳明学说,不仅因为对知行关系理解上的一致,还与当时整个的社会思潮有关。我们首先看清了陶行知在整个思想内容上看重王守仁学说的合理性,才能够看清他在知行观上采取王氏学说的积极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