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我佛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1.走平民教育之路
与“五四”运动的风起云涌相呼应,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平民教育浪潮也在掀起。早在1915年,陈独秀就主张,“今日之教育”要“以人民为主义,以执政为公仆”,使“引车卖浆之徒,瓮牖绳枢之子”,都能够进学校读书。新学校应该与旧学校不同,应当为广泛的社会设立,自大学以至幼稚园,凡属图书馆、试验室、博物院都应该开放,使社会上人人都能够享用。李大钊号召教育要走“庶民”的方向。他们有一个共同目的,就是打破特权阶级在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和教育上的特权,使劳动人民不仅能劳动填饱肚皮,而且有现代精神的武装,知道自己应有的主人地位。当时毛泽东领导的工人夜校、邓中夏领导的平民教育讲演团,是这种以教育促进劳动人民提高觉悟、促进政治运动的代表。毛泽东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学习时,对有钱人上学读书,没钱人被关在学校大门之外的现象就进行了猛烈抨击:“依据国家状况,社会中坚力量,实在是大多数的工人和农民,但他们没有机会受到教育,觉悟不能提高,知识不能增进。问题实在太严重了。”(周世钊《湘江的怒吼》)毛泽东与学校附近的铜元局、黑铅炼厂、电灯公司的工人以及铁路公司、人力车夫、蔬菜小贩经常接触,留心观察访问,深感他们由于生活穷苦,绝大多数是文盲半文盲,下决心要设法改变他们的处境。1917年,他倡导创办了一所工人夜学,用亲切、通俗的白话文张贴招生广告,组织一师同学挨家挨户去劝学。几天之内,就有120多人来报名。夜校开设了国文、算术、常识等三课程,注重教学内容与生活的联系,要求“教以历代之大事及近年关系最巨之事迹,所以粗养其历史的观念及爱国心”,强**学要调动学生兴趣。
北京大学中文系学生邓中夏等发起组织的“北京大学平民教育讲演团”始于1919年1月,以“增进平民知识,唤起平民之自觉心”为宗旨,采用了两种教育形式,一种是“以人就学”的“学校教育”,一种是“所学就人”的社会教育,通过露天讲演、刊发出版物等方式,传播民主主义思想,对促成市民的政治醒悟,支持和参与五四运动,起了明显作用。
在平民教育运动中,陶行知、晏阳初等人的实践是用力最著、坚持最久、形式最灵活,因而也是影响最大的。1920年陶行知的主要精力还放在进行南京高师的改革的时候,他曾邀请梁启超、胡适、陈衡哲等知名学者来讲课。有一晚,月皎星明,他和胡适以及好友王伯秋等人围坐在校园的草地上,畅谈着各人的志愿。伯秋问他:“知行,谈谈你的抱负?”
“我吗?”他沉吟半晌,很认真地回答道:“我的志愿就是用四通八达的教育,来创造一个四通八达的社会。”
从那以后,他的主要精力就逐步转到平民教育上来了。在改良精神指导下的平民教育家,有一些共同看法,他们认为:不先有平民的教育,就难以实现平民的政治,就不能组织和施行平民的政治制度。通过教育能改造社会,才能既使社会得到进步,又保持理性秩序。
陶行知发现,当时中国大概四万万人口,而其中最多只有八千万人能读书,有三万万二千万人不能读书,作为一个教育家,怎么能对此熟视无睹呢?1923年12月12日,夜里,他认真反思了自己十多年的学校生活,给他的妹妹陶文溪写了一封信,记录了他这一夜的心绪:“我本来是一个中国的平民。无奈十几年的学校生活,渐渐地把我向外国的贵族的方向转移。学校生活对于我的修养固有不可磨灭的益处,但是这种外国的贵族的风尚,却是很大的缺点。好在我的中国性、平民性是很丰富的,我的同事都说我是一个‘最中国的’留学生。经过这一番觉悟,我就像黄河决了堤,向那中国的平民的路上奔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