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从事实到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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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问题应从小处、实处入手,不要从大而空的框架入手,要分析现实中实有的东西。从真实的材料中提炼很有意思的问题,提炼出理论的原型,这是我们做研究的前提和基础。

我们眼睛所看见的“事实”其实并不是“真实”,不过是“真实”的外在表象而已。事实转瞬即逝,但那“事实”背后的“真实”却长久地存留在世界之中,在“事实”背后的“世界”之中。这让我们想到柏拉图关于两个世界的论说,即可见世界与可知世界。如果我们的思维总是停留在具体事实层面的思考,我们所获得的就只能是一般性的意见,而没有达到对现实世界背后的真实世界的把握,即没有达到对现实世界的真正的或者叫作真实的“知”,或者叫“知识”。

日常生活的问题与研究中的问题是不同的。日常生活中的问题是从现实的功用出发的,是看得见的,是属于可见世界的。换言之,日常生活中的问题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得到的;而理论研究的“问题”是日常生活中问题的提升,是日常生活问题的由来、根源,是在我们想象中被构建起来的真实的问题。这种真实是一种想象中的真实,是逻辑的真实,这是至关重要的。换言之,这是两个不同世界的问题,一个是可见世界的问题,一个是可知世界的问题,但又互为表里。在你的思维空间中去建构一个理论的原型,这个原型就是根源,你就完成了对现象世界理论的阐释。真正的研究不是你聪明就能建构起来的,这种想象往往与日常生活相脱离,你去建构,生活照样是生活。理论是灰色的,但生命之树常青。我们要认识到我们最终是落实为日常生活,为了阳光的生活。

理论研究的选题有两个核心问题:第一,不能停留在日常生活的逻辑之中,必须超越日常生活的问题,在逻辑的推演中找到理论的原点,即问题的生长点。很多论文只是简单对应于现实世界来的。现实的问题是从原点上生长出来的。研究就是要找到日常生活问题背后的理论原点;第二,理论的建构并不是凭空而来的,是基于被提升了的现实,所以理论建构的背后,必须要有现实的指涉,时刻渗透包含对可见世界的问题把握。离开了与可见世界的真实关涉,我们的问题构想就会是空洞而无物的,就会是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所以,理论的真实是对应于现象世界却存在于可知世界中,这是一种想象中的、逻辑的“真实”。

作为理论思考,我们必须明白,实际上事实与真实是两回事。事实不一定是真实的,事实恰恰有时掩蔽了真实,即表象有时是不真实。举个例子,在大街上,我们可以看到警察来了,小摊小贩就马上躲避。这是个现象,直接看到一群人在城管到来时鸡飞狗跳,影响城市秩序、市容市貌。还比如,有一个打工的男青年到北京一个月没找到工作,偷了几个包子就被抓住了。但事实并不等于背后的真实。真实是去除现象之后背后构成最根本的东西,需用心去把握,进入一种思想,去除杂念,才能进入事情本身。北京不是他的容身之所、安乐窝,在那里,他的生存欲求得不到基本的实现。事实转瞬即逝,真实却会长久地保持。挣扎生存的事实会不断变化,但渴望生存的真实是不会改变的。你愿意去当职业乞丐吗?假设给你一万块钱一个月,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愿意去吗?

大街的小摊小贩无力对抗城市的现代化管理体制,同时又无法适应这个体制。在现代体制的夹缝中求生存,足够的资本就可以开个正规的店子,要么就硬碰硬,城市体制如何保障每个人的基本生存,对不能进入体制中的人们给予正常的生存机会。事实背后的真实是什么呢?每个人生存的最基本的欲求,对这种基本欲求的满足以及生存的意志才是真实的。所以一个社会要尊重这种意志,维护这种权力,把它引导到合适的方向,我们看到的表象实际上是生存的意志,它是在一个想象中被构建起来的,它在逻辑中、想象中是真实的,背后是生存的欲求,发现实事背后的真实,而这种真实在现实中是看不到的。

这就是理论思考的使命,就是透过现象,透过事实,去把握背后不变的、长久的真实,显现事物背后的理性,也就是黑格尔所说的“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那“合理”之中所蕴含的现实之中的理性。理论研究,就是要找到日常生活问题的概念的、逻辑的原点,找到理论研究的问题起始点。

所以,选题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怎样越过日常生活概念找到研究问题,在这个基础之上提出研究的核心主题和关键词,让人一看就能把握问题的焦点,这就有三个基本要求:第一,必须是立足日常生活的问题,又要超越日常生活的问题;第二,找到问题的原点;第三,厘清由问题到日常生活问题的逻辑关系,找到逻辑的真实,而这种真实又不直接存在于现象中。海德格尔说“思入教育本身”,就是要透过可见世界进入可知世界,把握可见世界背后的真实。眼睛可以看得见的问题背后的原问题在可见世界中是不存在的,它存在于想象世界中,但它是真实的,是一种想象的、逻辑的真实。

康德提出人的认识的三个层次,或者三个阶段,感性、知性和理性。所谓感性,无非就是凭借自己的感官去认识周遭事物,获得基本印象;所谓知性,乃是指用一般的思维判断能力去对现象世界进行理智的加工;只有理性,才让个体从现象世界之中超越出来,对现象世界背后的理念世界去做纯粹理性的把握。理论研究就是要超越对现象世界的一般性的思维加工,而真正进入现象世界背后的理念世界,去做纯粹的运思,在那里,才能探询到现实世界背后的真实脉络。

我们思考与写作的时候,眼光时刻关注是现实世界的问题,言说方式、思考的方式则是在可知世界中展开,我们说的是可知世界的问题,是把可见世界中的问题提升到可知世界中来说。言说是一种可知世界的真实,是一种理论的真实。理论研究的第一步就是找到理论的真实,找到真实理论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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