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教育改革如火如荼,但我们不得不思考的前提性问题,一是当下教育的根本性问题与目标是什么,二是教育改革究竟以何种方式来实现这个目标。时下教育改革,因为涉及面太宽,而没有也不可能真正触及问题的实质。在我看来,教育的根本问题是育人,也就是究竟培养什么样的人,而达成育人目标的根本在于教师。当下的教育问题首先正在于在究竟培养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上并不清晰,虽然我们在培养目标上有太多的预设,但这些面面俱到的预设,并没有抓住教育的灵魂,使得实践中我们的育人目标轻易地淹没在应试的素质教育,或者素质的应试教育之冰水中。其次,我们对教师究竟需要怎样的素质也是一片迷茫,尽管我们在教师专业发展的要求上摆出了不少,但同样没有抓住教师素养的根本问题。教育的根本目标是育人,发育健全的人格,启迪良好的心智,养成积极的情感,造就身心健康的一代新人;而达成这个目标的根本就是有着健全的教育意识和生命意识的教师。
由于我们对教育目标和教师素养这两大根本问题的迷糊,直接导致我们对究竟需要怎样的师范教育认识不清,而一味地提升学历,谋求与国际接轨。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开始的撤销中等师范学校的热潮无疑就是这样一种不乏盲目的产物,这使得我们本来在小学教师(包括农村社会大部分的初中教师)的培养上本有的良好经验与模式一夜之间付诸流水,而实际上我们又并没有找到替代的良好形式。这里说的“替代”并不是从形式而言,因为我们照样可以不断地从高等学校中引进毕业生,而是指我们如何在作为教师所需要的生命品质的意义上,在一种理想与**没有被应试教育磨灭的前提下,保有一种生命的自然与清新,保有对教育的内在的**与近乎初恋般的迷恋。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面对20世纪90年代师范生蒋保华以及无数像他一样杰出的正在成为优秀教师的师范毕业生,就不仅仅是面对他们个人,而是面对教师教育的根本问题,面对一种曾经良好的师范教育形式的消失。20世纪90年代师范生保华君,曾经的教育经历带给他的教育生涯一份对教育的真诚、宝贵的**、智慧与不拘常规的清新的创造活力,以及由良好的阅读趣味与阅读习惯所开启的对语文教育、对教育本身的一种常驻胸怀的充满生命情怀的感悟力。我们今天谈论当下教育问题,特别是谈论教师专业发展问题,大多泛泛高论,浅尝辄止。其实,任何教育实践,其好坏优劣的根本在于教师,在于我们通常所说的教师的素养。而所谓教师素养,也并不在我们通常开中药铺所列出的一、二、三,什么通识素养、教育理论素养、教育技能素养等,这些素养当然是重要的,但这些都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因为教师是真实的人,是活生生的生命体,而不是素养灌输的容器,所以,所谓教师素养,最根本的是发达的生命趣味与健全的人格精神,以及以这种生命趣味与人格精神为基础的对教育、对孩子们当下生命质态的深切而鲜活的感受力与富于爱心与智慧的生动的引领。
这样一种素养,说白了,其实是有意教不出来的,或者说是几次培训培不出来、若干考试考不出来的。这种素养的来源只可能是两个:一是良好的天分,或者说从小就没有被抑制的生命趣味;二是能对这种趣味以宽容与必要涵蕴的学校教育形式。换言之,这种素养的由来无非就是个人的天赋加上适当情景中的自由陶冶。我们的中等师范教育模式以及以中等师范教育为基础而提升的师范教育形式,虽然不至于被过高地估计,因为它明显的不足是起点不够高,至少绝大多数的师范生不可能都如保华君那般自觉,因而能足够地以个人阅读来弥补师范教育视野的狭窄和起点的偏低,但确实在全面而自由地涵蕴个人的生命趣味上,给教师培养,甚至也是给人的培养,提供了一种可资参考的、有重要价值的教育形式。当然,最重要的是,提供了一种具有重要价值的教师教育模式。
本书的文字无疑就是保华君独到的教育经历与教师生命历程的表达,从对教育问题的一般性沉思,到对语文教育的集中思考、班主任工作的真情体悟,再到个人的书评、影评,以及个人教育经历的回眸与反思,近30万言,可谓琳琅满目。在这里,我并无意过多地美言保华君,他的好坏自有其文字作为见证,我是想通过保华君的个人经历与生命形态,借以唤起大家对从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的师范生的教育经历和生命历程的重视,以此来促进人们对现当代中国一段大部分地区已经逝去、只有少数不发达地区依然保留的弥足珍贵的师范教育价值的反思,而不至于让这段历史被所谓与国际接轨这些宏大关怀所淹没。
值得期待的是,尽管我和大多数中师毕业生一样,我们的母校已不复存在,但保华君的母校,首倡五年一贯制的南通师范还在艰难中持守,现已更名为南通高等师范学校,但依然从初中毕业生中招生,保华君当年的校长朱熹耀先生提出的人格师范生教育理想依然还在南师的校园里回响。在中等师范走向没落的时候,南通师范的发展无疑是一种可喜的、值得借鉴的模式。衷心祝愿南通师范能在当下教育格局中有更大的发展,也祝愿作为20世纪90年代师范生的保华君走得更远,更沉静,更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