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自由而充满青春之气的师范生活直接孕育了师范生一种生命的理想气质,那么,对于上进的孩子而言,在人生最好读书的年龄阶段,不为应试,发奋读书,则是在孕育一种对书香的生命之爱,也正是因为读书与个人生命的内在契合,使得读书成了个人生命的近乎自然的习惯与生命趣味,丝毫没有外在的强迫。正是在南通师范,保华君“开始了哲合忍耶般的追求,总是在独自一人时,凝眸面对着混沌的视野,走向内心的澄澈。从渴望无限的帕斯卡尔,寻找梦中的蓝花的诺瓦利斯,仿佛孤独的枞树的克尔凯郭尔到没有意志的意志哲学家叔本华,生命的梦与醉的尼采,思想家与诗人的瓦雷里,幽暗与通明之间的萨特……追随着他们的原始追忆,聆听着他们的‘不可言说’,期待着无蔽的瞬息,生命在提问和觉醒中‘癫狂’。”由此,而形成个人钟情读书、思考,喜欢哲学与诗的生命旨趣,这使得曾经以为“虚荣地选择最难录取的师范,是我今生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美丽错误”的保华君,却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渴盼拥有的读书天堂。
他曾写到在南通师范时的一个读书的片段:“那天也是傍晚,灿烂的斜阳在我的书页间跃动,清幽的荷香在我的灵魂深处弥漫。此时正在阶梯教室,阅读着坚守‘清洁的精神’的张承志的《黑骏马》。辽阔壮美的大草原,苍劲凄凉的草原民歌,古朴善良的美丽姑娘,哀怨婉丽的爱情故事……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感伤悲情纷至沓来,让我好生压抑窒息,自我视野的生命竟是如此轻盈苍白!残缺懵懂的青春夙愿何其令人激动不已?何其美好得永生难忘?可终究飘逝而去!我唏嘘喟叹,懵懂沉思。”这个片段中也许就折射出一种真正的师范精神,或者说师范生活曾经的理想之所在。正因为师范教育少了一种应试的压力,这正好给了处于人生梦幻阶段的年轻人以宝贵的自由空间。
当然,在我看来,师范教育本身也不能过于理想化,其中重要的问题就是由于过早的专业化,导致起点相对偏低,视野受到局限。怎样在抓住师范教育的优越性的同时,正视师范教育本身的弱点,也是师范生成长过程中必然遭遇的问题。保华君无疑是其中优秀的代表,他充分地抓住了这一空间,并力求使自己超越这个空间本身的局限:“在文学阅读中,我跟随勇敢者的心,体验《少年维特之烦恼》,体验《约翰·克利斯朵夫》之精神苦闷;我守望灵魂,在《瓦尔登湖》畔享受成熟的恬静,在《复活》边缘感悟人类相爱的真谛;我收藏精神,在《铁屋的呐喊》声中聆听鲁迅的‘国民性’批判,在《落地的麦子不死》中凝视那一挥手的苍凉。”十分难得的是,他的阅读面非常广泛,由文学而哲学,而历史,思考渐渐地萌芽,一点点漫入生命的幽深之处:“在哲学阅读中,我进行思想操练。周国平的《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令我几乎眩晕得醉生梦死,一个世纪之末的漂泊者,一个摧毁上帝构筑的权力意志者,投射出一束曙光于我的内心,敦促我去发现真实‘自我’,去独立地探寻生活的意义。”“一次次中午,斜坐于琴房斗室,在理查德·克莱德曼舒缓悠扬的钢琴乐曲中,我仰望哲学、美学的天空,瞻仰存在的星辰,恪守心中的道律。康德、叔本华、黑格尔、胡塞尔、伽达默尔、舍斯托夫、利奥塔、齐格蒙特·鲍曼、罗兰·巴特、李泽厚、宗白华、张志扬、叶秀山……标识自我思想地图的坐标点很是艰难,我在,我思。”可以说,保华君读到了他当时所能涉猎的各个方面,甚至,他的阅读还远远地投向了正逐渐被冷落的古典文化之中,从周振甫的《诗词例话》《文章例话》到钱锺书的《谈艺录》《管锥编》;从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到王力的《诗词格律》;从南怀瑾的《论语别裁》到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充分显示了一个年少师范生的意气风发和不惧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