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有些公开课形式很新颖,教师从一上课就能“抓”住学生的心理,但据我了解,有很多教师为上好一堂公开课,在校内数次试讲,直到对整个教学过程烂熟于胸,方才胸有成竹地参加公开课的比赛或者展示,教学不再是随机应变充满灵性的艺术,而成了简单的克隆、复制、再版。当然多次试讲、认真准备,这种态度是好的,但过多的试讲势必造成教师兴趣、灵感的丧失,课已成为一种模式,不再是具有创造性的劳动,而只是“再现”,看来教师教学也成了熟练工种了。教学究竟是该张扬教师的个性,还是发展学生的个性?对这种上公开课的形式您是如何看的?
张:每次听课,在上课之前总要得到这堂课的教案,有很多写得都特别详细,每个步骤怎么落实,第一步、第二步……一清二楚,但我却又糊涂了,师生是陌生的,即使是自己教的学生,他们对这一堂课的掌握情况教师也不会未卜先知、了若指掌,而教学又教无定法,在课堂上常常需要针对学生情况决定或是临时改变教法,但这一张工工整整的教案却让我感到畏惧了,这种“认真”的准备又哪里考虑过学生?即使考虑了,也不过是主观的考虑,一切想当然,而非学生的实际情况,这和闭门造车又有何区别呢?
刘:好话不说两遍,好课不上两回。说多了、上多了就要腻烦,更何况是在不断重复自己(美其名曰“完善自己”)。课堂是充满灵动性的动态过程,难以事先预测,也不可能什么都准备好。你想,教师面对自己陌生的学生的突发性问题,机智地采取突变性的措施,最后取得突破性的结果,这些富于灵性的东西是能够按图索骥的吗?至于那教案,不过是“案头”的东西、封闭的东西,没有多大价值。教案再好,课不一定好;课不好,教案有什么用?
张:顺便提一下,目前很流行的所谓“说课”,我也很反感,总觉得是瘸子打围——坐着喊。
刘:谈到对公开课进行评价的问题,课堂气氛活跃,学生回答问题踊跃,往往认为这堂课上得比较成功。但是,语文课需要的是教者营造一种氛围,让学生总体进行感受,过多的问答,有时会割裂了学生的审美体验。如果一个教师能够生动地讲解,广泛地扩展,营造一种气氛,让学生沉浸其中,尽管提问不多,发言不多,但这样的课有什么不好?可评分为什么不高?
张:说到底,关乎对启发式的深层理解的问题。关于启发式的教学原则或方法的问题,远则孔夫子近则毛泽东都有过论述。但这不等于说人人都懂其真正的内涵。在教学中,当课堂气氛沉闷、教师手忙脚乱时,往往抱怨说“我干启,他们就是不发。”这种用语已成约定,并无人疑。近读赖志奎主编的《现代教学论》恰好为以上错误理解找到了“理论”论据:
什么是启发式?“启”者,“开其意”,指引导、开导、诱导之意,主要指教师一方;“发”者,“达其辞”,指学生动眼、动脑、动口、动手。“启发”就是开发人心,使之得以领悟,“式”,即方式。
以上观点错在那里?孔子说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愤”和“悱”是学生的主动学习的状态,“启”和“发”是教师的点拨。
另外,许多人以为启发式是一种教学方法,甚至有人以为启发式是单纯的显性的教学方法,因此在公开课上机械地检查学生举手的人次、回答问题的人次。只是忽略了问题本身的适度价值,或过易、或过难,学生或不屑回答或不能回答。其实,启发式绝非是单纯的显性的,它更具有内隐性。比如,一堂课,学生几乎没回答问题,老师也没提什么问题,但是,学生的思维一直处于“愤”“悱”的状态,他的思维、思想一直在受着润物细无声的启发,这难道不是启发式?恐怕比举手率和回答率不差吧。
再则,启发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所谓教学方法,它与什么讲述法、问答法不是同一范畴的概念;它应该是高一层次的教学原则。
新世纪需要的主要不是对语文教育的“破”,而是“立”,这也是跨世纪青年语文教师的光荣使命。
作者简介:
张玉新,1963年生于吉林通化。1985年毕业于四平师范学院中文系,1998年获得东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院教育学硕士学位,东北师大古代文学在读博士生,语文特级教师。发表教育教学文章上百篇,出版《高中语文教育评价》《张玉新讲语文》《在形下之作与形上之思间倘佯》等著作。
[1] 张玉新:《关于语文公开课的对话》,载《中学语文教学》,2001(05):1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