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堂
我正式提出“文人语文”这一学术概念,是在2010年11月11日的一个讲座上。其实,若干年来,“文人语文”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缱绻不已,挥之不去,执著如怨鬼,纠缠如毒蛇。
我对“文人语文”这个概念,始则情有独钟,继而情深似海,如痴如醉,因为“文人语文”不仅是我的语文味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我们对语文味认识的逐步加深,“文人语文”在我的语文味理论与实践体系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有鉴于此,笔者不揣谫陋提出浅见,期望能引起语文教育学术界的关注、讨论,乃至批评。
一、何谓“文人语文”
“文人语文”的概念一提出,会让人迅速联想到中国美术史上的重要概念“文人画”。学术界对“文人画”的研究相当丰富而充分,这些研究极大地启发了我们对“文人语文”的思考。
什么是文人画?中国近代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陈衡恪在《文人画之价值》一文中,给“文人画”作了如下经典定义:“何谓文人画?即画中带有文人之性质,含有文人之趣味,不在画中考究艺术上之工夫,必须于画外看出许多文人之感想。此之所谓文人画。”由此可知,“文人画”的概念首先强调了作画者的文人身份和文人趣味,强调创作主体之精神性要求。
我们借鉴陈衡恪关于“文人画”的定义,把“文人语文”初步定义为:“所谓文人语文,即由文人所教授,含有文人之趣味,在教学过程中不过多考究教学技术技巧,而于课之外,能看出许多文人之感想的语文课。”这一定义,当然也是首先强调执教者的文人身份和文人趣味,强调执教者主体精神的张扬。
那么何谓文人呢?著名诗人、作家、评论家张修林在《谈文人》一文中对“文人”作了如下定义:“文人是指人文方面的、有着创造性的、富含思想的文章写作者。严肃地从事哲学、文学、艺术以及一些具有人文情怀的社会科学的人,就是文人,或者说,文人是追求独立人格与独立价值,更多地描述、研究社会和人性的人。”我非英雄,但所见与张修林略同。
以张修林的这个定义去衡量现在的语文教师队伍,我们就会很悲观——语文教师队伍中,“文人”太少太少,“匠人”太多太多。匠人太多,“匠人语文”势必泛滥成灾;文人太少,“文人语文”才千呼万唤,弥足珍贵。
不过,需要强调的是,不要误以为笔者和学术界其他学者一样,是把“匠人语文”或“教学工匠之语文”作为一个具有浓重贬义色彩的词语在使用。不是这样的。因为我认为,从形而上的意义上说,“匠人语文”在现实中也许不是一种诗意的存在,但却是一种富有技术性的存在,当然也是一种合理的存在。不承认这一点,不是唯物主义。从形而下的意义上说,“匠人语文”技艺纯熟,技法容易传承与推广,所以任何时代,吃香的,喝辣的,流行的,被相当多一线教师“感冒”的,大约以“匠人语文”居多。我褒扬“文人语文”,但是,我并不贬损“匠人语文”。不喜欢,或不是很喜欢,或者以前很喜欢,现在不是很喜欢,这是价值评价,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道理可讲;不贬损,这是事实评价,是实事求是,是不睁眼说瞎话,是可以喜欢萝卜但不说白菜的坏话,而不是“打死我也不认账”,也就是讲道理。讲道理就是讲科学。这应该是一种值得提倡的态度,由于这种态度比较接近科学,所以,无论是“匠人语文”,还是“教学工匠之语文”,在我的笔下或口中,总体上是一种不带褒贬色彩的中性词语。
二、“文人语文”有何特征
中国美术史上的“文人画”,以与受命于皇家贵族的院体画(宫廷画)和模仿因袭的画工画大异其趣而独树一帜。学术界认为,“文人画”以诗为魂,以诗的表现性、抒情性、写意性为最高的美学追求原则。
据此,我结合自己在语文方面的理论和实践探索,将“匠人语文”与“文人语文”的特点概括为以下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