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否只有这首诗才存在这种情况呢?答案是否定的,在边塞诗和闺怨诗中,也存在大量的类似问题。比如,王昌龄的《从军行》抒发的是谁的情感呢?“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中间应该既有将士保家卫国,誓死破敌的决心,也有对将士这种情感的赞美之情。《春怨》中:“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一个“妾”字,表达的是女子和远征辽西的丈夫团聚不能,期望梦中相会的思念之情。但这当然不是作者金昌绪的情感,作者的情感应该是对这女子的同情。
对这一问题,学生们的现状是怎样的呢?就《涉江采芙蓉》和初中教材里温庭筠的《忆江南》这两首学过的诗词,我抽查高二、高三的学生,问他们抒发的是谁的情感,几乎一片茫然,连争议的情况都少。看来,这已经成为学生认识的一个盲区。
由此可见,抒情对象指向的是不同的人!
这首诗看来简单,其实并不简单。如果不能对本诗的抒情主人公做出判断,就无法引导学生对此诗的内容与形式美进行充分的感受和体验。
那么对这一类诗该如何引导学生来判断抒情者呢?如何引导学生对这类的诗进行感受和体验呢?
这便发现了问题,而问题解决的一系列过程就始于这发现。
(二)从“叙述者”这扇窗看进去
“叙述者”是叙事学里一个重要概念。叙事学20世纪诞生于法国,叙事学(法文中的“叙述学”)是由拉丁文词根“narrato(叙述、叙事)”加上希腊文词尾“logie(科学)”构成的,重视对文本的叙述结构的研究。
“叙述者”是叙事学的一个重要概念,是叙事行为的承担者,是个虚拟的人,其作用是讲故事。由于诗歌是“在心为志,发而为诗”,大家习惯把抒情对象等同于诗人本人,平时几乎只说抒发了什么情感,而不提抒发了谁的情感。这种习惯无疑遮蔽了对叙述者的认识,同时把叙述者与诗人本人简单地画等号。而一旦出现叙述者存在多样性,就会出现理解上的困惑。
那么,怎样利用叙述者这个新的语识来解决理解上的困惑呢?
叙述者的分类很多,但从人称上说,一般分为第一人称叙述者和第三人称叙述者这两种。诗歌一般省略了主语,通过从人称上来补充主语,便可以从文本中明确叙述者的身份,从而明确诗歌抒发的是谁的情感。
在《涉江采芙蓉》中,主语在人称上有这样四种补充。
涉江采芙蓉
(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第一种:我、你、我们。第二种:你、我、我们。
第三种:我、我、我们。第四种:她、他、他们。
从诗中看,还顾望旧乡(旧乡即家乡)的人,是身在外地的人,一般应该是男子。那么,第一种从主语“我”“你”的呼应中,可以看出叙述者是女子,抒发的应该是女子思念心上人、忧伤寂寞的情感;第二种从“你”“我”的呼应中,可以看出叙述者是男子,抒发的应该是男子思乡怀人、忧伤悲痛的情感;第三种从第二个“我”的定位中,可以看出叙述者仍是男子,男子采芙蓉,男子还顾旧乡;第四种从对“她”“他”“他们”的称呼中,可以看出叙述者是旁观者,抒发的应该是旁观者同情、悲悯的情感。
我们可以惊喜地看到,从“叙述者”这扇窗看进去,不仅看到女子的与男子的这两个情感世界,还看到“旁观者”同情、悲悯的情感世界!
由此可见,叙述者可以是女子,也可以是男子,还可以是旁观者!叙述者存在多样性,解读也就存在多样性,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相融相生。诗歌,是想象的艺术,正是这种多样解读,可以给学生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更为丰富的情感体验。
同理,在一些边塞诗中,叙述者存在多样性时,也可以得到解决。像王昌龄的《从军行》,主语在人称上可以有三种补充。
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