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班主任权威迅速下滑的一个阶段。藐视我的男生越来越多,向我告状的老师则越来越少——因为他们知道向我告状也没有用。我的班级迅速沦落为学校里的一个差班、乱班,而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却没有任何起色。
终于有一天,校长在全校教师大会上点名批评了我这个班,我当时羞愧无比,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回班级后,我几乎含着泪,跟全班学生回忆我是怎么对他们的:我早上起床,首先到学生的宿舍,把他们叫醒,随后和他们一起早锻炼;整个白天,我都扑在班级里,中午休息的时间都用来义务给学生补课;到了晚上,我还在晚自修之后去学生的宿舍,跟学生聊聊天,一直到熄灯离开,还不忘把学生的被角掖严实了。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两个男生的表情,他们斜坐在座位上,脸上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一名男生嬉笑着说:“万老师,你就别再说了,我们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我们就是要和你作对!”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气得我差点晕过去。我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羞耻感
带班带成这个样子,下课也就是早晚的事了。当有一天校领导又一次找我谈话的时候,我虽然已经预感到谈话的内容,但当决定正式宣布后,我还是无可遏制地失落、愤怒。
失落,是因为两年前我决定做教师,许多亲朋好友都不理解,一位同学说,你这个高才生,去初中教数学,不是杀鸡用牛刀吗?最初,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教教小孩子,我那水平还不是绰绰有余!可是没想到,力气都使尽了,鸡不但没杀死,牛刀还折了!
愤怒,一是对领导,二是对自己,三是对学生。愤恨领导的不近人情,恼怒学生的恩将仇报,也懊悔自己的软弱无能。这种愤怒后来演化成一种充满羞耻的痛苦,一直压抑在我的心头,促使我学习,促使我反思。
韩信当年受了**之辱,于是痛定思痛,开始刻苦读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于有一天报仇雪恨,收复国土。那段失败的班主任经历于我来说,像是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让我的自尊无时无刻不受到挑战。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古人所说的“知耻近乎勇”的感觉,事实上,我也凝聚了无穷的反思和解剖自己的勇气。
反思路
我应该庆幸的是,在极度羞耻的情况下,我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那就是自我分析,自我反思。在这种情况下,人通常很容易怨恨其他人,怨恨周边的环境。我身边就有这样的同事,在带班失败之后,怨领导、怨家长、怨学生、怨同事,唯独不怨自己。多年以后,我涅槃了,回头看他,带班水平几乎没什么提高。几年前不能解决的问题仍然找不到解决的方法,遇到挫折后,他埋怨声依旧。
我选择反思可能因为我是一个自负的人。我失败了,但是我不相信我的能力就是如此,我坚信我是一把牛刀,这把牛刀终究要杀鸡如探囊取物。我想,五年复旦大学读书生活(当中还军训了一年)给我最大的收获可能就在于此。我心高气傲,不服输,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那段时间,我一直用一个信念支撑自己:我教不好不代表别人也教不好,我今天教不好不代表我明天也教不好!
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我的日子在反思中度过。我苦苦思索我失败的原因,苦苦思索为什么学生明知我对他们好还要和我作对!我回忆我和学生交往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再模拟我如果从头开始究竟应该怎么做,怎么说。在反思中,我逐渐成熟了。我成了一名心灵丰富的教师,不再只凭着**和冲动做事,而是学会了冷静,学会了理性。
小聪明
我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人,读过《班主任兵法》的老师应该有这个印象,那些小招数,换了别的老师不一定能想得出来,而我,眼珠一转,可能就“计上心头”了。
反思过后的我就好像是闭关练功的武士一样,武艺练成期望出山。正好一届学生带完,我回到六年级重新带班,校领导感动于我反思的态度,让我重新做班主任,正好遂了我的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