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裳兀自说道:“‘言裳’又名‘言殇’,因言而伤。”
两人又是久久沉默。
“当时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真的好难受,而且,不止心里难受,身子也很难受——那个时候,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刚刚死去……”
“你说,你很庆幸它没能出生。”轩缘鹤低下头,小声喃喃道。
“是啊!因为,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直都是在骗我……”陆言裳的头在轩缘鹤怀中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继续道:“后来,我仔细琢磨了卓侍卫最后对我说得那些话——他说你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得做出决定,更不会像你所说得那样,只是‘一时冲动’……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基本上已经能猜得一二——卓侍卫是陛下的贴身护卫,既然,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想必陛下当时定也在是在场的……”
尽管陆言裳很平淡得叙述着,可轩缘鹤的心仍旧久久不能平静,特别是关于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特别是听到他说因为被欺骗竟然还为孩子的夭折感到庆幸。每每想到这个,轩缘鹤就感到锥刺般的的心痛和自责……
“其实,你说得那些话又何尝不对?我确实一直是你的负担,没有你,我根本无法立足于世。这儿,是皇上赏赐的御史府,你是朝廷钦点的御史大夫。而我,又是谁?我什么都不是!我记得,你曾经说,想让我去参加科举考试,我就想着,如果能考中,在朝廷谋得一席之地,那我就可以和你并肩而立了。不依附你,不受你的主宰,只是站在你的身侧,堂堂正正,有名有份!”
“对不起!”轩缘鹤愧疚得在陆言裳耳边低声道。
陆言裳伸出一手,抚摸在他的侧脸上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让我从你的梦里醒了过来,认清现实,不再仰视,而是以平等的眼光去看待你。这六年时间的分离,表面上看,我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而事实上,却是越来越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同朝为官,有所建树……”
轩缘鹤也抬起手,覆盖住他那只手道:“我们不是已经同朝为官了吗?你真的很厉害,我早就说过,你的见识和学问已经超越了我。”
陆言裳弯起嘴角道:“能够得到你的认同,我很开心!”
“……白凡,要不,你和我一起离开,好吗?”轩缘鹤还是忍不住提议,又垂首喟叹道:";有些事情真真无趣得很,所谓执着也不过是虚幻。";
陆言裳摇摇头道:“我以前很任性,也什么都不懂。曾经心里的梦想很大,很美好。几经挫折后,才发现,那不是梦想,而是梦幻。我记得那时候,心里只剩下一片灰暗。独孤前辈说,太早将世事看透不是一件好事。我说,没办法,看透了,难道还能再看不透吗?独孤前辈便说,虽然世事皆为虚幻,但正因为有无数前人的愿望和想象,后人才能享受那曾经是幻象的美好……所以,若是将忧虑放到历史的长河中去,一切就都会被冲淡很多。‘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花即使落了,还是可以很香;人就算死了,他的意志还是可以被传递下去的……”
陆言裳说完,轩缘鹤久久不语,末了,只是淡淡一笑,有些苦涩得道:“看吧~我就说,你的见识要比我更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