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脑袋围了过去,一下子把汽灯的光全部挡住了,幸好平板电脑是自带光源的,这样看起来反而更清晰了。
那是一张卫星图片,显示的是一片山脉。其中,一个勾玉状的墨绿色湖泊,明显就是我们今天来到的神湖。
可怜的多吉刚才就没能挤进来,这时候一边在外面不停地转圈,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空隙,一边不满地叫嚷:“看什么看什么,里面有什么?”
小希的眼睛最尖,指着地图上跟神湖只有一片指甲的距离,海拔稍高些的地点。在那里茫茫的白雪上,似乎有一些红色的杂物。
而雪山红色的植物,不管是格桑花还是狼毒草,都不可能开在那么高的雪地里。
小明直接用手指放在电脑上,划拉放大了地图,直到最大限度。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看得仍然不够清楚,但这些红色的碎片,呈现着类似睡袋、人体、帐篷的轮廓。
有睡袋跟遗体好理解,但是完整无缺、鸟瞰呈正方形的帐篷是怎么回事呢?在一场那么大的雪崩之后,帐篷肯定被压垮了、掩埋了,就算因为融雪、冰川运动等原因重见天日,也不可能是支撑起来完好的样子。
我们把视线从卫星地图上离开,只见瘦高的慎吾又在朝我们鞠躬说:“对不起,各位,之前没有诚实地交代我们的身份,实在是抱歉。但这也是出于无奈……”他擦了擦眼角,“把父亲的遗体带回家,是我母亲这二十多年来的心愿。所以,在三个月前得到这张卫星照片后,我就联系了美子小姐和小野君,约好先来探一下究竟,如果真的是亲人们的遗体,再请求组织出动遗体搜索队。”
美子补充道:“但是,我们也知道雨崩村不欢迎我们国家的人,正在为难的时候,幸好有全富君……”
美子把目光投向棉帽男,棉帽男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我因为公司的关系,跟上川小姐有一些业务来往,加上本来就喜欢登山,所以她一来拜托我,我就答应陪他们一起来了。”
慎吾又朝我们深深鞠了一躬,“之前我们隐瞒了身份,在此向各位道歉。”
对于他隐瞒国籍这个问题,其实我是无所谓的,估计水哥和小希也是这么想的,有所谓的只是讨厌他们的多吉而已。
话说回来,小希来雨崩是要找一个死而复生的恋人,这三个日本人找的是二十多年前亲人的遗体,如今我们又被困在小木屋里,真是错综复杂的巧合。
水哥戳着卫星地图上那些零碎的红点,“那个,慎吾是吧,你们从神湖去到这里,有路可走吗?”
慎吾点点头,同样用手指指给我们看,“我找了京都大学的前辈们咨询过,从这里绕过去,预计两天内可以到达。”
从雨崩到神湖要一天,神湖到疑似遗体的地点要两天,来回需要六天。我看着他们放在旁边的登山包,难怪这四个人的包容量都那么大,原来是带了六天的食物和用品。
慎吾给我们指完路线,突然低下了头,语气沉重地说:“可是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小野君就失踪了,我父亲没有把他父亲带下山……”他抬起头来,右手握拳,“我一定找到小野君,把他安全带下山。”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木屋唯一的玻璃窗。窗外一片漆黑,大风吹得玻璃不停地晃动,那个可怜的小野君恐怕已经冻成一根冰棍了吧。把小野君安全带下山是不现实的,把小野君的遗体安全带下山,才是慎吾应该计划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个船原家跟井上家是什么仇什么怨,两代人都被带到卡瓦格博上然后死在那里,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听慎吾讲完他们一行四人来卡瓦格博的目的,我们这边的人都沉默了。中国的传统讲究叶落归根,这几个日本人找到横死在雪山上的亲人遗体,收殓运送下山,入土为安,也是人之常情。
“我们之前隐瞒了身份,只是为了能顺利上山,找到亲人的遗体。但无论如何,我们欺骗了大家。所以,再跟各位诚恳地道歉。”
这一次,井上慎吾跟上川美子,一起站起来朝我们深深鞠躬致歉。在这短短的半天里,这哥们儿已经跟我们道歉了十次以上了。